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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雄竞文女扮男装(187)
作者:江俯晴流 阅读记录
栖灵寺中年纪大的修行者很多,有一老和尚便告诉贺镜龄:“此前寺中的确有个尼姑,天家的人来了几次,觉得这小尼姑甚是聪慧,便径直将人送走了。”
贺镜龄诧异:“径直将人送走?”
老和尚点点头,“是啊,径直送走了,还不曾告诉我们的长老呢,当时,带这个小尼姑的长老叫作惠空,眼下她还在外……”
惠空长老?
贺镜龄记下她的名字,说择日再来。
好在贺镜龄的运气还算不错,大约半个月后,惠空长老便回了栖灵寺。
山下有着酷暑的溽热,而山上竟然还带春凉。
贺镜龄如愿见到了惠空长老——这位长老年事已高,平常不怎么见人,但是贺镜龄靠着和寺中人的交情,又有官职相压,惠空长老终于不得不见。
禅房青烟缭绕,淡淡的檀香扑鼻而来。这檀香,便是晏长珺那一夜在床头燃的细细檀香味道。
贺镜龄的心骤然一沉。
惠空法师端坐,身着法衣,松泛地阖着双眸。
她并不想再接见什么达官贵人,多年前的遭遇让她彻底厌恶这些位高权重者。
待惠空徐徐睁开眼,看见来者的时候,原本平静、毫无波澜的眼瞳骤然紧缩。
贺镜龄眼睫微微一颤,同样的表情,她曾在晏庭芳的眼中见过。
果然,她们都见过她。
但是了解那个人最深的人,应当还是眼前的这个老者。
惠空法师不似晏庭芳。岁月留痕,霜发覆额,沧桑得明显。
她生得高大,比贺镜龄还要高。
“……你是何人?”惠空从蒲团上面站起来,眉心深锁,用一种充满敌意的目光看着贺镜龄。
贺镜龄欠了欠身,说道:“在下贺镜龄,锦衣卫指挥使。”
惠空滚了滚喉头,念叨着她的名字,说:“你这个名字,倒是和她的名字有几分相似之处。”
贺镜龄当下了然,道:“都是三个字,还有名字最后一个字么?”
贺镜龄自认为自己的话说得聪明。
但是惠空盯着她的脸看了许久,摇了摇头,徐徐道:“你知道一些,但知道得不多。”
惠空有着一双狭长的眼,瞳眸深邃,方才的震惊已然褪去。她表情淡漠的时候,更像是一尊佛。
“如何不多?”
惠空微微颔首,低眸下来,“你能来过来,应该知道些东西。”
“永庆年间大旱,贫尼曾见过和你一样上挑的眼尾,”惠空声音淡漠,忽而将头一扭,直直朝向贺镜龄,“还有和你眼中一样的……锋芒。”
贺镜龄的心猛然一震。
京都大旱?
惠空看出贺镜龄心中疑惑,她继续道:“贫尼自出家以来,便不怎么呆在栖灵寺中,常常四处云游,带些人回来。”
“我在回京路上,便见到了一个和你一样的七岁女童,她有着和你近乎一样的外貌,特别是……这里。”
惠空一边说,一边屈指指向她自己的眼尾,“所以,你所求是什么呢?”
“贺大人如今到了如此高位,贫尼什么都给不了你,”惠空声音平静,“真要论起来,那孩子恐怕还会羡慕你。”
贺镜龄越来越迷糊,她从头开始问:“长老,在下还有一个疑问。”
惠空的心情似乎不错,她微微勾唇,道:“有什么疑问,你就说吧。”
“您方才说,我知道得不多是什么意思?”
谢照翎是大旱年间被收至寺庙中,这一点她的确不知道,但是她并没有提过,惠空谈何说她“知道得不多”?
惠空淡淡一笑,说:“哦,忘记了,贫尼说的是,你和她名字的区分。”
“贫尼起初见到她的时候,她就只有一个字,唤作‘阿翎’,”惠空话音一顿,徐徐又道,“贫尼见她面黄肌瘦,又听她说家中无一人,便收她为徒。”
“正好我们寺庙的世谱到了‘照’字,便因此为她取了名。”惠空说到这里,用考究的目光看向贺镜龄。
惠空又问:“贺大人可还有什么想问的?”
当然有,她想问的事情太多了。
谢照翎既是灾年的乞儿,还没有姓氏,那为何后来有了姓氏?
她不由得想到许嬷嬷、芸娘以及晏庭芳对她说过的话。
这个女人曾经到底做了什么……?
贺镜龄说:“但她在俗世有一姓。”
闻言,惠空竟然发出轻蔑的冷笑。
贺镜龄难得见她的面上露出这种表情。
“俗世的姓氏?姓谢嘛,这我知道——她后来还给贫尼写过一封信。”
“信上说什么了?”
问题愈来愈多,贺镜龄只能想到什么问什么。
惠空仰首,看向身后的佛像,语气意味不明:“她说,她马上就要成功了,身居正三品的尚宫了……”
大兖后宫同样设六局一司,但其中尚宫局的长官品秩最高,管辖范围有时候甚至不仅仅限于后宫。
翻阅些稗官野史,便能看见好几个尚宫‘弄权’的记录。
“她可是一点都没有把贫尼的教诲听进去过,她在寺庙里面待了整整七年,贫尼本来还以为找到了自己的衣钵传承,”惠空叹了口气,继续说,“可惜啊,贫尼的衣钵传承,就在贫尼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径直去了宫中。”
这话倒是和那个和尚所说一致,贺镜龄便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先皇后敬佛,常常来栖灵寺上香。她十四岁的时候生得可俊俏了,像是会轻易迷倒红尘中人的长相……”
“说不定就是这样,皇后娘娘也被她迷倒了,将人直接送走,连一声招呼都不曾告诉贫尼。都是等到贫尼找不到人的时候,皇后娘娘才遣人送了信来,告诉贫尼,她被接走了。”
“在她离开我的那几年,也从来没给贫尼来过消息。”
贺镜龄沉默片刻,问道:“那您知道她为什么有了俗世的姓么?”
“知道,知道,后来才知道,她在信中都告诉我了。她说,她现在的养父是当朝首辅谢燃,她很快也能加官进爵了……”
谢……燃?
这个人她记得,因为在原书中,晏长珺虽然不曾杀死谢砚初,只是将其下狱,但是她却没有放过谢砚初父亲。
纵然他已经死了,但晏长珺还是褫夺了谢燃的谥号,追了一个恶谥。
“或许贫尼从一开始就错了,照翎她本来就善于此道,不过是轻易将我们这些人摆了一道罢了,”惠空语带释然,“她跟着贫尼,是因为那会儿贫尼能够救她于饥荒。”
“再后来,她跟着皇后娘娘,是因为皇后娘娘能给她富贵生活,带她离开这清心寡欲的地界。”
“……至于她是怎么认那首辅为养父的,贫尼便不知道了。”
贺镜龄心下又是一震。
怪不得芸娘当初对谢照翎恨之入骨。
若是这么想来,谢照翎本是一个灾年的乞儿,七岁时被惠空捡回寺庙受了戒;她在寺庙中表现极好,以至于惠空会把她当作自己的衣钵传人——结果她早在暗中看上了姜皇后,想要依附她。
从始至终,她都是为了权势。
贺镜龄忽而明白了晏长珺为何那天听到她说起“青梅与竹马”的玩笑话时,表情却相当严肃。
原来这二人还真有一点关系。
“那,长老您可还知道别的事情?”贺镜龄试探着又问。
惠空倏然仰天大笑,再看向贺镜龄的时候,眼眶中已然蓄了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