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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雄竞文女扮男装(204)
作者:江俯晴流 阅读记录
沈遥点点头,说:“下山之事我当然能胜任,我下去找她吧。”
“我也跟着下去。”晏珑道。
绿绮撇了撇嘴,觑了晏珑一眼,小声道:“县主娘子,您今夜怎么也在这里啊?”
绿绮承认自己小气。那个已故的贺指挥使明明是她家殿下先喜欢的,而且,而且看她们的样子就像是两情相悦嘛……
但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贺镜龄居然同衡阳县主有了婚约。
绿绮未经过爱慕之事,但是她猜想殿下此后的消沉定然与之有关,想到这里,绿绮看到衡阳县主时,心中都五味杂陈。
“我年年都要到栖灵寺来的。”晏珑微微一笑,“今年还恰好遇到了嘉琅殿下也在。至于沈娘子……此前她来过封地给我看过病。”
绿绮大彻大悟一般地“哦”了一声,说道:“原是这样,好了,我不耽误你们了,烦请沈娘子快快下去,把殿下请上来吧!”
“方才我叫了她好几声,她都没个声音,我真害怕她站在河边一个想不开……”说到最后,绿绮声音便变成了微弱的啜泣声音。
晏珑却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她道:“放心吧,嘉琅殿下她不会轻生的。”
“啊?”
正在绿绮疑惑间,晏珑已经跟上沈遥的步伐,二人一前一后下了山,去寻山下江边的晏长珺了。
晏长珺晃动着手上的提灯,晃过悠悠江水。
身后的跫音与江水涛音不同,她很快察觉,回过头来,看见二人时面色微微一变。
只不过她没有做太多讶异的表情,打过招呼后,她又低下头来,道:“你们今日来得好,她一定会开心你们来。”
二人没说话。
晏长珺却讲起了雁亭江的故事,滥觞何处,流经何处,时经多少春秋。
“千千年,万万岁。”她轻声说着,如数家珍。
也希望她,千年万岁,岁岁平安。
听话的二人似是也沉浸在这种淡淡的悲伤中,但晏珑终究忍不住开口了,她道:“殿下,我今日来找您,是有事要同您说。”
晏长珺修洁的手忽而一颤,灯影晃荡。
清晰骨节拓成的纤秀手指,霎时凌乱。
第125章 琼镜
江涛声音不绝, 风声挟裹着潮气灌入耳中。
话音落下的一瞬,山寺钟声倏尔又叩响一声,摇荡绵延数里, 再侧耳谛听, 似有群鸟振翅而起的声音。
分明的指骨微微颤抖,腕骨间缠绕的一带雪青色丝绢随风轻晃,灯下映出一片曲折光影。
晏长珺侧过身, 斜飞的凤眼霎时一滞,她微微笑道:“你们不必为了哄我开心,来说这种话。”
沈遥皱着眉, 看着晏长珺提灯映江的模样。
晚风吹起她的青丝袍裾。她提着一盏灯, 像是要照破冥河虚幻。
晏珑抿唇, 道:“殿下,我们所言非虚。”
“所言非虚?”晏长珺自嘲般地笑笑,“这世上怪诞的事情多了去了, 或许你们又见到了一个同她长得像的人罢。”
沈遥欲言又止:“不是……”
晏长珺继而摇摇头,喃喃道:“哪怕再同她一样, 也不必告诉本宫了。”
闻言,二人俱是一怔。很快她们背后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声音,还有清脆的女声抱怨:“我终于下来了!”
绿绮也费力走下山来, 好奇地凑近几人,却发现她们都陷入诡谲的沉默之中。
看出三人面上复杂神色,晏长珺淡淡道:“再像她, 终究也不是她。你们的好意,本宫就心领了。夜深了, 你们既在山上,就先回寮房里面歇息。”
她去世了, 而她再也不会见到她了。
世上或许有相似的容颜,但决不会再有同样的人。
她们可以讨取她的欢心,再找来几个形貌相近的人,甚至是穿上同样的衣服……但是她们都不是她。
何况晏长珺已然厘清一件事情,她喜欢的人究竟是谁。
有同样的容貌又如何呢?
晏长珺永远都忘不掉中秋宫宴那一日——
隔着招摇锦幔,隔着万千灯盏,天地间,只余她们迢迢的一眼。
只此一眼,宿命既定。
“本宫还想在这里走走。”她冲着绿绮微微扬了扬下颌:“来。”
此前她同贺镜龄一起在山上的时候,便是这条江的潮气扑来。
她现在提着灯沿着河边走,能够嗅闻到江上的潮气,又好似能透过厚云水烟看见阴阳永隔的另一人。
回忆沿江飘洒,又伴着江风喧嚣挟来,那个人的身影填满脑海。
“殿下,”晏珑终于鼓起勇气,快步走了上前,“衡阳说的是实话,还请您留步。”
倏尔又是一阵风起,猎风卷起晏长珺的袍角,她终于顿住脚步,回过头来。
一双浅淡的瞳眸静静回望,其中深流的静水渐渐兴起漩涡。
晏长珺唇角扬笑,“本宫说过,不用再讨好。”
她回过身兴致缺缺地说完这句话,似乎是再也不想留步,打算离开时却又听得身后传来一声更尖锐且坚定的声音:
“是我说的,衡阳县主晏珑,贺指挥使的妻子……”
晏珑胸腔中憋着一口气,她好容易才将这句话诉诸于口。
晏长珺闻言果真不再往前走,唯有山水涛声回荡在众人耳畔。
“……殿下又没有见到贺大人的尸体,怎么能够说她死了呢?”晏珑说道。
刚刚还算晴朗的星幕,一瞬又浓稠如浆糊一般胶住她的五脏六腑。
晏长珺眸波漾开,定了定心神,道:“你说。”
心头的暗火骤然一明,顿时火势燎原。
……
“还请殿下恕罪。”晏珑扯着旁边沈遥的袖子,一面低下头含糊不清地告罪。
如她们所料,公主殿下表情淡漠如许,像是听见了一件再平常再稀松不过的事情了。
但是方才还耷拉着的眼角,此时此刻又状如凤翎斜飞,长而蜿蜒。
“罪?”晏长珺喃喃自语,“你们又有什么罪呢?”
她轻轻地松了口气,一向紧绷着的脊背此时也松懈下来,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
“只是我们如今同她失去了联系,明明说好约定时日我们接她回来,但是我们一直都不曾收到回音……”
也因为这个缘由,晏珑觉得哪哪都不对劲,又听闻晏长珺要到栖灵寺来,她忖度再三便拉上了沈遥。
她们本无意就在今日将事情告知晏长珺,但是见晏长珺跪下、又听见她的轻语时,终究于心不忍。
殿外长阶雪,江边落浮光。
晏长珺闭了闭眸,倾尽全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缓下来,她竭力克制自己不溢出半点音声。
像是不斟酌着吐出字句,她如擂的心跳就昭告天下,比那绵延数里的山寺钟声还更响亮。
山寺钟声激起群鸟振翅,而她萎顿的生命就像是一瞬焕发生机。
她们说了自己的见解。
晏长珺现下非常耐心,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你们的意思是,让本宫大肆为其举行葬礼?”
“是,”晏珑补充道,“贺大人死时只有她的家人为其举行葬礼……”
晏长珺颔首,释然的感觉自下而上。
“好,听你们的。”她答应得爽快,“感谢你们,夜已经深了,再不回去歇息可就没多少时候了。”
晏珑同沈遥对视一眼,最后前者还是上前一步走,握住晏长珺的手。
温热的触感自掌心传来,接连着不断的热浪翻涌。
晏珑能够清晰感知,这股热意是殿下的掌心温度在攀升。
“殿下,”晏珑迟疑片刻后终于开口,“贺大人走之前,带走了您送给她的那个香囊。”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