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里全是你(36)
童欢动了动嘴唇:“我……”
“好了,”何南北不由分说地打断她,“已经很晚了,回去睡觉吧,如果之后还有事情,我让杜梨跟你联系。或者,”她画风一转,顿时嬉皮笑脸起来:“要不要留我在这住一晚?”
不等她回应,何南北又自己给自己解了围:“算了算了,我就这么一说,要是让别人看见,怕是要以为我祸/害未/成/年。”
未成年?童欢一脸黑人问号地想了想自己一米七六的身高,谁会眼瘸到觉得自己还上高中啊?要说未成年,明明是为了拍片而懒得好好收拾自己,只涂了个防晒的何南北吧?
而说到时间……仪表盘上明明才显示的是晚上九点半。
童欢没再解释,轻盈地下了车,在下车之前与何南北道了一句晚安。
她表面上是走了,却没径直回家,而是在单元楼的门前立足站定。月凉本如水,照在童欢单薄削瘦的影子上,更显寂寥。
那几年里,连我都要不相信我自己。而你,又凭什么大言不惭,说我一定会成功?想着想着,她无声地笑出来,笑得弯下腰来,而忽略了眼角处呼之欲出的泪花。
脚步蹒跚地回到家里后,童欢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打开热水器,准备泡个暖洋洋的热水澡来缓解今天一整天的疲劳。
热水已经准备好,趁着她正埋头在衣柜里翻浴袍的工夫,居然听见有人敲门。
敲门?大半夜的,上这么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破地方敲门?
多年独居而锻炼出的警惕性,让童欢全身的神经一瞬间绷紧。在确定了阻门器完好无事之后,她手里捏着一罐防/狼/喷/雾,蹑手蹑脚地靠近房门,贴上了猫眼。在看到门外的清醒时,她松了一口气。
那并不是什么别人,而是住在对门、慈眉善目的房东。在遇到何南北之后,她对对方的定义便又多了一层:何南北的奶奶。
老人从没在入夜的时候打搅过她,这时候一来,肯定是有什么事情。童欢连忙将门敞开:“您有什么事儿吗?”
“没什么事,”何奶奶笑了笑,“年龄大了,就爱唠叨,这不,屋里没人听我说话,我看你灯亮着,就过来敲门了。”
她殷切地问道:“我一个老婆子,你不会嫌我烦吧?”
“这哪里会,”童欢连忙摇头,一边将她迎进来,一边转身去厨房倒水:“我去倒个水,您随便坐,就当是在自己家一样。”
何奶奶有些拘谨地在沙发上坐下了,坐下之前,还非常小心地掸了掸灰。
自从她把房子租出去之后,再踏入这里的次数便屈指可数。看到自己的老摆设们都被小心翼翼地维护着,定时清理,又连带着想到当年的岁月,她不禁咧着嘴笑了笑。
童欢拿了杯水过来,放到她面前,温声道:“奶奶您喝。”
何奶奶正想喝,却突然停下了手:“别光我喝,你也喝啊!”
“不了,”她在沙发另一侧坐下,“您不用管我,我睡觉之前不太喝水的,怕水肿。”
“水肿?”何奶奶自言自语道:“真是个稀罕词。”她抿了一口,水温不烫不凉,正合适。掌心里握着温暖的瓷杯,话一时不知道如何说起:“该怎么说呢……”
看她神色,童欢贴心地说:“时间也不晚,您想说什么就说吧,我都听着。”
“好,好,”老人眼角的皱纹带出了一个历经风霜的笑容,她眯了眯眼,陷入了一种类似于回忆的状态:“我遇见我们家老头子的时候,我才刚刚十六岁……”
这架势,看来是要讲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了。既然是童欢先开的口,她也不好推辞,只能硬着头皮慢慢听下去。
何奶奶从她跟何爷爷遇见时的事情讲起,又讲成家立业,结婚生子,语调不轻不重,不急不缓,几乎像是安眠曲,听得童欢上眼皮和下眼皮相互打架,你不让我我不让你,正打得如火如荼之时,一个词让她瞬间清醒了。
“贝贝,何南北,她是给明星拍照片的,贝贝只要在这儿,每两天过来看我一次,我知道她工作忙,今天围着这个歌星转明天围着那个影星转,让她每周周末来一趟就行,我这边有一堆老伙计老街坊帮衬着,日子过得不知道多舒心,但是她偏不,就是隔几天就要过来,我劝都劝不住哦!”谈到自己的孙辈,何奶奶的话音里沾上了些连她自己都不自知的炫耀成分,童欢却不觉,一直听着,嘴角悄然现出了微笑。
“你跟贝贝没见过几面,不太了解这孩子,她可野了,小时候跟那些皮娃一起,那些男孩子,上树掏鸟蛋下地抓蟋蟀,就没有她不能干的,平常玩玩闹闹也就罢了,到该上学的年纪,一周五天课只去四天,她爷爷问她,‘贝贝为什么不想去上学呀’,你猜她怎么说?她说:‘老师太傻了,还不如爷爷在家教我识字教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