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声(92)
“祝寒星。”春柳依冷声喊她的名字,试图把她从刚才那场戏里拉出来。
祝寒星却仰起头,“我知道,你让我缓缓。”
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流下。
哭得很凄美。
平心而论,祝寒星虽然是从歌手转来做演员的,但她很有天赋。
那张脸也是很适合大荧幕的脸,天然就有故事感。
但她为了这部戏,似乎常瘦过头了。
春柳依能看见她清晰的下颌线,脸颊没一点肉,她声音还在颤抖:“我有话要跟你说。”
春柳依看了眼表,冷漠又无情:“可以等明天。”
“我没事的。”祝寒星刚才在戏里哭得撕心裂肺,拍了一场分手戏,好像要把她的心整个剜掉一样,当春柳依饰演的胡迦转身离开的时候,她站在原地不敢哭出声,嘴唇都快要咬出血来,出了戏才敢这么哭,“你等我一下。”
祝寒星越是要控制,就越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她的身体忍不住下坠,缓缓蹲了下来,伸手敲打着自己隐隐作痛的心脏。
春柳依眉头微皱,看她这样自己也不太舒服。
事实上,春柳依并不喜欢跟天赋型的演员演戏,虽然她当年出道时常被大家称为是天赋型,因为她从小就很会演,可她自己知道,那都是她母亲的“功劳”。
她跟祝寒星这样的天赋型完全不同,她入戏快,出戏也快,下限高,上限低,除非跟她对戏的演员演得特别好,她才会跟着对方的步骤突破上限。
这几天,她隐隐有这种感觉。
每天必拍几条废掉的,在她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祝寒星会一下把她带入胡迦的世界。
在她提前研读剧本时还没完全理解的地方,祝寒星会身体力行告诉她是什么意思。
时间久了,春柳依也有点入戏。
仿佛站在她对面的不是那个歌手祝寒星,是她相恋多年却无奈分手的恋人沈言。
看见她这么哭,春柳依都没忍住流了滴泪。
“别哭了。”春柳依说。
祝寒星咬着唇,很难受地说:“我在控制。”
春柳依:“……”
春柳依怕她哭晕过去,让站在一旁欲言又止的助理去给她端来一杯热水。
春柳依站在她对面递过去:“祝寒星,我不喜欢女的。”
“我知道。”祝寒星哭声渐缓,看来是慢慢从沈言的情绪里走出来了,春柳依嫌看得烦,别过脸看向别处。
不远处剧组的灯光熄灭,整个世界万籁俱寂。
春柳依忽然想起那个冬天,真的有人在她身后哭得不能自已。
而她头也没回地走开。
春柳依时常觉得自己是个冷心冷情的人,起码在这十年里如此。
但她总会动一些不该动的恻隐之心,譬如现在。
她该让祝寒星哭够了再来,而不是像现在,把她请到了自己的房车上。
祝寒星哭够了,鼻子和眼睛红彤彤的,也终于出戏,喊她的时候喊的是春柳。
“依。”春柳依强调。
“一样的。”祝寒星说。
从上次春柳依在片场跟她说了沈梨灯的事情后,祝寒星就自顾自地认为两人熟了,没事儿就会来找春柳依聊天。
但春柳依基本上都会把她拒之门外。
今天如果不是因为她们拍了一场情绪十分投入的戏,祝寒星也不会再来找她。
春柳依懒得再跟她辩驳,任由她喊,只恹恹地问:“找我什么事?”
“打听个人。”祝寒星吸了吸鼻子。
“无可奉告。”春柳依问都不问。
“你就不好奇是谁?”祝寒星问。
“无论是谁,都无可奉告。”
祝寒星捧着水杯抿了一口,热水顺着她的食道流入胃里,让刚才灌了一肚子冷风的胃舒服了些。
“别这么无情嘛,春柳。”祝寒星用她那发哑的嗓子哀求。
春柳依垂眸不语。
“你要是不说,我今天就睡在你房车里。”祝寒星说。
“如果你还想上热搜的话,随便。”
祝寒星见这招不管用,又道:“你要是不说,我就喜欢你。”
春柳依:“……”
“随你。”春柳依说:“又不是说喜欢就能喜欢的。”
“怎么不能?你这么优秀,我们每天演戏,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演戏纯靠代入,我现在一天有一半的时间是沈言,喜欢你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祝寒星!”春柳依皱眉:“你能不能别烦?”
祝寒星见她快要真的生气,也不闹了,温声道:“我是真的不知道该问谁,春柳。”
“咱俩毕竟还有点交情不是?”祝寒星说:“你帮帮我。求你。”
在明骊相关的事情上,祝寒星向来能屈能伸。
祝寒星双手合十对春柳依拜了拜,两只眼睛噙着泪光,刚才的眼泪还没流干净,看起来楚楚可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