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雪(160)
杨雁声无起伏的道:“你说的对,我是杨家女,一切所有都是杨府的。”
杨建点头,却听她继续道:“除了母亲留下的嫁妆。”
杨建愣住,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时哑然,不再言语。
柳氏泪流不止,抽泣着道:“老爷,雁儿一直都是懂事的,妾没有想到,雁儿竟会不顾及妹妹分毫。都怪妾平日对雁儿总是纵着,疏于管教,才会让雁儿如此不懂长幼之情,枉顾了姐妹情分。老爷呀……你千万不要责怪雁儿,要怪就怪妾无能,怪婷儿这个做妹妹的不惹雁儿怜爱。”
杨婷立即跪在地上,抽泣着道:“爹爹不要怪姐姐,也不要怪娘,都是女儿的不是。都怪女儿蠢笨,怎么都讨不到姐姐的喜爱。”
杨志看向杨雁,目光相触,以往关系冰冷的父女二人,此时却心有灵犀,瞬间就明白了彼此的态度。杨志端起茶盏,悠然饮茶。杨雁安安静静的站着,很是闲适。
柳氏母女哭了一阵,见没人搭理,心知不妙。
柳氏再次开口,“老爷,难道你忍心婷儿因为嫁妆而被京城众人嘲笑吗?你要多为婷儿想想呀。就算不为了婷儿,也要想想咱们杨府的脸面,还有三皇子的脸面呀。老爷,你可要做主呀。”
杨志将茶盏放到桌案上,道:“雁儿母亲的嫁妆都归雁儿所有,后日成婚,全部带走。”
柳氏和杨婷不可置信的看着杨志,没想到他真会不顾及她们。柳氏急了,“老爷,不可如此呀!”
杨志平静问道:“为何不可?”
“婷儿也是老爷的女儿,怎么能只顾着杨雁,而丝毫不顾及婷儿!我儿刚刚说的不错,杨雁的嫁妆就是杨府的嫁妆,凭什么都让她带走?”
杨志笑了,他平日极少笑,这一笑反倒是将柳氏和杨婷吓到了。
“大周有律法,女子成亲所带的嫁妆全归女子所有,成婚后若无同意,夫家不可动用分毫。女子死后,嫁妆尽归其子女所有。若无子女,则由娘家取回。若是娘家同意留给夫家,则要两家上报官府,经核准后才可正式归于夫家。雁儿现在就在这,她母亲的嫁妆自然都归她所有。这些嫁妆,与你们,与我,与杨府,有何关系?”
杨建刚刚就是想起了这个律法,才会哑口无言。
柳氏知道有此律法,但夫家强占嫁妆的事不在少数,只要不闹大,无人会说什么。
柳氏尖声问道:“老爷,你当真不顾及婷儿分毫吗?婷儿可是你的亲女呀!是你最疼爱的女儿呀!”
杨志沉声道:“她的这门亲事,我从一开始就不同意,是你们以命相逼,硬要来的,一切都是你们自找的。我也说过,等她嫁到三皇子府,便与我杨府再没有半分关系。我说过的话,从来都作数。你们趁早歇了这些不该有的心思吧。”
言罢,杨志起身带着杨雁向外走去。
杨婷一直以为父亲那日说的是气话,万没想到父亲竟是认真的。她直愣愣的瘫坐在地上,一口气没喘上来,昏了过去。
正厅里立时乱了起来,杨志和杨雁却连头都没回。
书房内,父女二人一时无言,还是杨雁先开了口。
“女儿已经听王爷说了朝堂的事,多谢父亲能为女儿如此着想,不惜向皇上请旨,让女儿得以尽快完婚。女儿……”
杨志打断了她的话,道:“你是我的爱女,父女之间,何须言谢。雁儿……为父这些年……亏欠了你良多。为父……愧对你的母亲。”
杨雁听他提起了母亲,冻成冰的心像被放在火上烤,瞬间泪如雨下。
杨志太久没见过杨雁表露感情,跟着红了眼眶,道:“雁儿莫哭,莫哭。”
听到父亲的话,杨雁哭得不能自已。犹记得儿时自己若是哭了,父亲总是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哄,只会一个劲的说“雁儿莫哭,莫哭”。那个略显笨拙的父亲一直活在她的记忆里。
不知道杨志是不是也想起了杨雁儿时的事,泪水顺着眼角流下。
过了许久,杨雁才勉强平复了情绪。
杨志抹了下眼角,声音略微嘶哑的道:“后日你就要成亲了,有些话应是由你母亲来说……你母亲虽去的早,但为父知道,她把你教养的很好,知书达理,玲珑剔透。你像你的母亲,又比你的母亲多了份坚韧。钱府简单干净,钱进又心悦与你,你嫁入钱府应会过的很好。即便发生了何事,你也能应对自如,无需为父为你操心。对你的亲事,为父没有什么要嘱咐的,但要叮嘱你一些其他的事情。”
杨雁轻声道:“父亲请讲。”
“你嫁入钱府后,过不了两三日,为父就会启程去往南疆。为父不在京中,杨府无论发生了什么,皆与你无关,就算有人找上钱府,你也不必理会。若是为父此行不得归,你只需记得你是钱家妇,是荣康伯爵府的当家主母,与杨府再无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