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雪(385)
芜悠冷声道:“我家主子没让你开口。”
胡来总算是安静了,眼睛却不住的看向大先生。
宋雪向靳忠轻轻颔首。
靳忠从怀中拿出供词放到胡来的眼前,道:“这可是你的供述?”见胡来避开视线,垂头不答,他横眉喝道:“说!”
胡来被吓得一抖,“是是。”
“是什么?”
“是小人的供述。”
靳忠直起身,道:“大先生,请看吧。”
大先生已是汗流浃背,微颤着手接过供词,只看了几眼,便觉眼前发黑,摇晃着退了两步。
这要是往日,靳忠必会伸手扶一下人,免得他跌倒。这会儿,靳忠眼皮都没动一下,道:“大先生,你可看好了,我未曾动胡来一根手指 ,不存在屈打成招。这供词上写的清楚,是你给了他银子,让他在安平城买了宅子,记在他的名下。是你给了他银子,让他放印子。是你让他见事不好就躲起来。上面还写了,你的夫人曾向他亲口透露,你给的银子是从王府得来的。供词已经签字画押,就算到了官府也做得数。”
胡来就是个欺软怕硬,色厉内荏的混子,靳忠只是将各种刑具摆在他面前,便全招了。
大先生闭了闭眼。
靳忠拿过供词,退到了一旁。
宋雪平静的道:“大先生,如今,你还有何话要说?”
大先生整个人都颓了,跪在地上,哪还有半分刚才的模样。他到底是错看了宋雪。之前,他是打心底里瞧不起宋雪,一个青楼出来的妓子,除了以色侍人,能有什么本事。送账簿过去的时候,他是有过那么一丝不安,才让胡来处理了凭据。他甚至想过辞了王府的差事,可这个时候请辞,必会招来王爷的猜疑,反会弄巧成拙。没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什么事都没有。看吧,一个低贱的妓子,能懂什么!他渐渐放下了心,哪知会骤然生变。
错了,在王爷回京之前,自己就该辞了差事。只怪自己贪得无厌,舍不得离了王府。罢了,此时再想这些又有何用?
“我……无话可说。”
二先生甚是痛快,自己逃不掉,大先生也休想逃!
其实,二先生招出来的远不止衣裳、吃食、赏钱和庄子这些事。但无一例外的,大先生都隐在了后面。二先生供出来的那些人都已经被看管了起来,其中就有当初给女府兵做衣裳,管着王府名下铺子的两个掌柜。
芜綠上前,将早已准备好的供词放到了地上。海遥跟着将笔墨放到大先生身前。
芜綠站直了身子,俯视着大先生,道:“这供词是根据二先生和那些犯事的奴才写下的。上面,可不只有今日说的这些事,大先生好好看看吧。若是无误,签字画押吧。”
大先生不再做无谓的挣扎,捡起地上的供词,签字画押。
芜綠将供词呈给了主子。
宋雪看了一眼,唤道:“纪管事。”
纪管事带着周谷和一些下人在偏厅外候着,将里面发生的事听了个清清楚楚,看了个明明白白。
纪管事躬身入内,道:“宋姑娘请吩咐。”
“你和唐统领带上这些供词和证据,将府内的罪奴都送去御察司,该如何判就如何判。”
纪管事想了一下,道:“是。只是……”瞧了一眼宋雪,道:“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是否要再斟酌下。奴才僭越了,还请宋姑娘勿怪。”
纪管事的顾虑,宋雪早已和顾晨商量过。顾晨的意思是,这事牵扯的人不是一个两个,这么多人,如何都做不到悄无声息。再者,他们虽然是奴才,但王府也不能不顾律法,草菅人命,还是送官最为妥帖。什么家丑不能外扬,奴才的事算不得什么。要是有人笑话王府,那就让他们笑,管他们作甚。
宋雪正色看向纪管事,道:“你也是为了王府着想。治罪之事,还是要按照律法来,否则,王府反会落了别人的话柄。”
“是,奴才明白了。”
周谷心急如焚,难道爹也要被送去御察司?
宋雪看向唐冲,道:“唐统领,先将大先生、二先生和这个胡来带下去吧。稍后,纪管事会去寻你。”
一听说要去御察司,胡来是哭天抢地,撒泼打滚,怎么都不肯走。这可由不得他。唐冲直接提溜着他出了偏厅。又有府兵将大先生和二先生押了下去,二人万念俱灰,但还算保持着体面。
宋雪和颜悦色的道:“周叔,事情都已查清,与你无关,快起来吧。”
周平垂着头,道:“奴才作为王府的总管,却管出这么多的乱子,有错也有罪,请宋姑娘处置。”
宋雪沉吟片刻,道:“你识人不清,思虑不周,处事糊涂,确实有错。但你对王爷,对王府忠心不二。为了王府,你不辞辛劳,耗尽一生心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次,就算是功过相抵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