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雪(405)
阿笙抬腿就跑,还不忘从桌上拿走药箱。推开门,正对上顾晨。几步到近前,拉住她的衣袖,道:“阿晨,快救我!”
顾晨蒙了,发现阿笙衣衫略有不整,心道,这大白日的,姑母就开始闹了?
“阿笙……”刚开口,就瞧见了姑母的身影,正眯着眼看她。
顾晨咽了下口水,道:“阿笙,我与姑母有事要谈。”压低声音,飞快的道:“一会儿我想办法带你走。”
顾漪澜幽幽的道:“秋兰,带沈医女去歇着。”
阿笙一步三回头,去了旁边的厢房。
顾漪澜转身进了里面。
顾晨跟了进去,看了眼碎了的瓷瓶,嘿嘿笑着道:“姑母生龙活虎,身子骨比孩儿还好。”
顾漪澜也看了眼碎瓷瓶,气不顺的道:“昨日都说了让你少走动,你还往我这跑。”
“孩儿来给姑母请安,是孝道。”
顾漪澜白了她一眼,“你去给皇上和皇后请安了?”
顾晨挠了挠眉骨的疤,道:“皇伯和皇婶应还在歇着。孩儿不好去搅扰。”
顾漪澜拍掉她的手,道:“我几次见你摸这伤疤。怎么添了这毛病?”
顾晨揉了下手,道:“这疤结痂长肉的时候痒,会时常挠挠,倒是成习惯了。姑母教训的是,孩儿会记着。”
顾漪澜靠在软垫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道:“我知道你为何来,差事交给了工部左侍郎叶新。皇上给了手谕,准其便宜行事。可随意调动当地和周边的物资,任免当地的官员,务必要尽快控制好灾情,修好河堤。”
“叶新?五皇子举荐的?”
“一开始,顾曙自荐前去办理这桩棘手的差事。皇上对他能主动请缨,替君父分忧很是满意。但此次秋狝意义重大,不只是给大周的臣民看,也是想让北齐和南魏知道我大周正值盛世。若是派了皇子去赈灾,是能显出皇上对此次灾情的重视,却担心让人瞧出朝中不济,内忧积重。再者,皇家秋狝,皇子不可缺席。顾曙自荐不成,便举荐了叶新。叶新这些年干得不错,皇上权衡之下,准了。叶新已经启程了,身边还跟着特意派给他的天元卫,算是给他撑足了场面,震慑当地的官员。叶新是个有能力的,不出意外,这趟差应会办得好。”
顾漪澜见顾晨陷入深思,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叶新跑不了,等他这趟回来,时候也差不多了,咱们该从他身上入手了。”
顾晨琢磨着“时候也差不多了”,是指的什么?
顾漪澜唤来秋兰,将碎了的瓷瓶收拾了,看着碍眼。
顾晨将事情串了串,难道……她把声音压得不能再低,道:“姑母是……在等南疆战败?”
顾漪澜眉头一蹙,瞪了她一眼,道:“这事跟南疆有什么关系?你怎么总在南疆的事上打转?那日宴上,我说的话你都当耳边风了?再者,南疆败不败,我如何能知道?”
“不是,不是,孩儿没这个意思。孩儿也不知为何,总是对南疆战事担忧。”
顾晨想了想,还是把担忧说了出来,“姑母,孩儿说个不吉利的话……若是南疆败了,该如何是好?孩儿领兵去南疆?打仗打的是钱粮,如今朝廷还能拿出多少钱粮?孩儿就是武圣附体,怀朗军的将士们就算有三头六臂,大义到不要饷银,没有粮草也打不赢呀。”
顾漪澜沉默良久,道:“你都说了,一旦败了,这仗就没法再打下去了。到时,只有一条路。”
“议和?”
顾晨眉头紧锁,想起上辈子学过的历史,想起那些丧权辱国的条约,心中是万般不愿。
顾漪澜瞧着她,淡淡的道:“你和北齐不就议和了吗?怎么,你只肯在胜的时候议和,败了就不能议和了?议和,是为了王朝的延续,是为了生存,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再赢回来。”
“这些,孩儿都明白。可朝廷拿着百姓的血汗钱养着将士,不是用来做摆设的。上阵杀敌,保家卫国,这是将士们的使命。就算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要挥刀而上,怎可投降?”
顾漪澜对这话既认同,又不认同。
“你说的不错,宁可战死,也不能失了气节,不能丢了为国不惧生死的信念。可逞一时之勇,不知审时度势会是什么下场?我刚说的话,你听不懂吗?你的史书都白读了?你现在怎会变得如此天真?”
顾晨总不能将上辈子的历史说出来,要是说了,姑母必会以为她中邪了。说不准还会找些个和尚、道士来给她做法。而且,姑母刚刚说的也是事实,纵观历史,列国纷争,议和是个极为正常的策略。可她就是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