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雪(640)
这段日子,顾清滢每日对顾晨讲这讲那,说的比她二十多年来说过的话加在一起还要多。
钱进重新成为天元卫统领,副统领还是梁成。甄衡将巡城兵马司管的很好。杨建作为左副指挥使本本分分,倒是还可以。怀朗军的吴开成了右副指挥使,很不错。
李礼年迈,头脑已不甚清楚,辞了官,由刘明接任了礼部尚书之职。孙继善在刑部做的很好,已经成为刑部右侍郎,不出意外,会是下一任刑部尚书。李谦身为大谏,有张松玉当年的风采,忠心谏言,不惧生死。程柏有大才,若是还有丞相一职,早晚非他莫属。现在没了丞相之职,将来,他可担任内阁首辅。
怀朗军按照顾晨在奏折上的安排,这些年一直由庞将军行大将军之权,一切稳妥。如今国力恢复了,人丁兴旺,怀朗军已经增至七万,之后可以进一步增加到十万。
听到怀朗军,顾晨眼眸雪亮。
顾清滢欣喜而笑。
杨雁已经生下一子一女,两个孩子很是可爱,招人疼。庞如意还是和钱淳形影不离,一个总是碎碎念,一个就发呆听着。
汐泠因为身子的缘故,一直未能有孕,很是着急,让阿笙配出一些调养身子的汤药。甄衡很疼汐泠,不断安慰汐泠,子嗣的事不急,不愿让汐泠吃那些汤药。二人很是恩爱。
惠儿刚刚有了身孕,还不满三个月。程柏日日小心翼翼的护着,惠儿打个喷嚏都会让程柏紧张不已。京中笑说,程柏是京城第一妻奴。
姑母每日折腾阿笙。这么些年了,阿笙还是个闷葫芦,每每一说话就能把姑母给气个半死。阿笙却始终弄不明白为什么,直说姑母莫名其妙。最后竟觉得姑母是肝火旺,气性大,不断的试药配药,要给姑母“治病”。姑母稍一动怒,阿笙就端去一碗汤药,弄得姑母都没脾气了。
顾晨看向清滢,眼中有了笑意。然后又移开视线,绷起脸。
顾清滢笑着亲了一下她的脸颊,喂她喝了药。哄孩子似的轻轻拍着,没多久,顾晨睡了过去。
明日,顾晨就能说话,能动作了。想到这,看向枕边的荷包,心像被针扎过。她之前趁着顾晨睡着打开了荷包,看到了里面合而成结的发,其中一缕夹着银丝……
顾清滢抚上顾晨的长发,轻轻拨动,想将白发拔掉。可那么多的白发,似白雪留霜,如何拔得完。就算能全都拔掉也是无用,还会长出来,就像……宋雪永远都会在……
她把那熟悉的玉扳指拿了出来,犹豫片刻,没有给顾晨戴上,又收了回去。
这晚,顾清滢抱着顾晨,一夜未曾合眼。
早起,顾晨终于能动了!她挣扎着坐了起来,只是动了这么一下就喘个不停,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双腿挪到床边。想要站起来,几次尝试,摔在了地上。
云逍听到动静,和海遥匆匆进来,赶紧把主子搀起来,扶回床上。见到主子那刺人的视线,立即跪地。
顾晨张了张嘴,好不容易才发出声音。
“滚。”
二人没动,垂着头。
顾晨喘着粗气,愤恨不已。这半个月,自己过的是什么日子?何曾如此屈辱过!恨不得马上自刎。
海遥看了一眼主子,唤了一声。
春棠端了冷热合适的茶进来,跪在地上,奉给主子。
顾晨抬手都费力,拿着茶盏哆哆嗦嗦,没拿住,摔在了地上。顾晨气急,用力捶在床上。
海遥和春棠赶忙收拾。云逍从地上起来,出了屋子。不多时端了一盏茶进来,后面跟着秋泉。
云逍顾不上主子还在生气,一手端着茶盏,一手扶住人,总算是让主子喝了这盏茶。她重新跪在地上,道:“主子莫要动气,身子会不好。奴婢们自知有罪。奴婢们无颜再服侍主子,自请离开王府。”
海遥和春棠秋泉跟着云逍叩首。
顾晨已经多年不曾叹气,此时长叹一声,看着双腿,沉默无言。
阿笙端着一碗汤药进来了,见云逍她们跪在地上,道:“你们跪什么跪。是她不识好歹。都起来。”
四人没动一下。
阿笙看向顾晨,道:“云逍和海遥陪了你这么些年,跟着你在外面吃了不少的苦吧。你就这么对她们二人?春棠和秋泉守着王府,不曾懈怠一日。你可知道,她俩和冬儿日日给你晒被子,等着你这个主子回来。药是我给你下的。来长公主府是甄夫人下的令,逼着清滢将你抬了过来。你要怪就怪我,怪你舅母,为何要为难她们?”
顾晨怒视阿笙,道:“滚!”
阿笙翻了个白眼,走过去,道:“你把这药喝了,我就滚。王将军派人日夜兼程,跑死了六匹马,刚把药墨和雪参雪莲送过来。我还要重新抓药,煎药,没工夫在这跟你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