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修无情道(127)
在凡人面前呼风唤雨的地下仙在修士眼中,不过如此。
地下仙遁地十分厉害,他们捉不到,就叫他不许再作乱,以他满巢的徒孙手下的尸体警告,叫他滚回他的妖界。
一时之间当然人人称快,而修仙云游之人自然也不会在一个地方久待。
没人思考后果。
没人思考如果地下仙卷土重来会是怎么样的后果。
他们以为他不敢。
只是没过多久,道听途说了一个消息——有个镇子去时,全是被咬的残破不堪的皮囊,骨骼被抽出、血肉摊开,惨不忍睹。
“好像……叫什么……”
道听途说那人磕磕巴巴,想了半晌——
胡凭胡行付账离开茶楼,才抬一步就听见了他堪堪记起的镇名——“清溪小镇啊!”
这话似惊雷炸开。
胡凭身形不稳,回头去看,那人仍在侃侃。
游方的修士寻过去时,扑鼻而来的血腥味和入目的白骨血肉,镇里一片死寂。
一个活口都没有。
妖气遍布,泥土与血混做一团,人身骨肉分离,皑皑白骨,齿痕斑驳。
人杀人按照律例偿命,妖杀人却难寻公道。
妖鬼横行的世道从来如此,寻不到庇护,就得随时用命做代价。
妖无人性,性格残忍又霸道,心中既不怜悯弱小,也不信公理道义。
他们遇见不合心意的就杀,遇见强于自己的就逃,要么被杀,或者三三两两勾结起来共同敌对。
那一日胡凭他们知道了——被他们庇护下的人,在他们云游他处时,遭遇伏击寻仇的地下仙以更惨烈的方式横死。
皮囊不保,甚者血肉都化作湮粉。
无一例外。
所以当他们复而又行一遍从头路时,认出他们的人不敢多言。
周围小镇是知道这件事情的大家口口相传,原先赞不绝口,而今扑上来叫他们滚,怪他们昔日多管闲事,造成如今局面——
原本即使活的坎坷些,到底也能在妖手下留一条命,而不是这样。
清溪小镇上下连老人带孩子,全死透了。
那些颤抖的目光下深藏的恐惧,来自平民的怨怼与指责,他们边骂边流泪痛哭。
此般种种于胡凭而言是太惨痛的经历——因为在此之前,他们根本没有细想过,这些人一旦没了他们的照拂,会陷入何种境况。
胡凭至今仍然忘不得。
无论何时,血般的红色都如鞭子,一记一记抽在他心上。
他们罪过不轻。
与胡行不同的是,他归罪于己,而胡行归罪于妖。
他再也、无法全身心修剑道了。
胡凭知道。
直到那日胡行轻轻提出:“兄长,若我们将妖鬼除尽或是……将他们永远拘禁在鬼蜮妖界,让他们出不来,那么人间又是何种面貌呢?”
他说这话时神情奇异,眼中却浮上精光。他仔细盘算过这个计划的可行性,只要付出足够大的代价,便能一劳永逸。
胡凭只是一愣,因为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而他看着他弟弟的眼睛,平白无故地打了个寒战。
胡行勾画了一个极美好的设想,他痴痴的念,眸光一点一点变得诡异深长——
***
后山密林间。
司南引也是个不记打的性子,又跳脱起来,上上下下、忽快忽慢到戚棠忍不住皱眉,又抬手叫它规矩点。
它这回对戚棠起了防备心,精准躲避,连续三下,身影在空中晃成线,快到出现重影,在还挺骄傲的时候撞上了树。
啪嗒一声摔到了地上。
戚棠更气了,气到连骂都不知道要骂它些什么好。
什么东西?!
司南引意识到失误又迅速飞起来,假装无事发生。
戚棠看了眼周围,记忆在与现实重合,她看着周遭密起来的丛林,不敢确定这确实是她梦里走过的路,只是颇为动摇地在想,要走到什么时候。
即使走到了,她又能做到些什么呢?
司南引极少出错,所以胡凭师伯大抵真的在此处。
他来这……做什么呢?摘草药吗?可这里不是他一贯会来摘草药的地方?而且他怎么会选在有课的时候出门?
还有那张纸条……又是谁留下的?
先不提这些,按胡凭师伯所说,血月她确实来了渡河边,所以梦不是梦,是曾经发生过的真实,只是被摁在了记忆深处,靠不点燃沉香做引子引出。
那么,他说是他引她去的渡河,有几分可信?
可如果胡凭师伯在说谎呢?
戚棠想,如果不是胡凭师伯……那么他为什么要承认?为什么要将错处归在自己身上?是……在维护谁吗?
戚棠兜兜转转脑海里,只有个与她没什么关联的名字——胡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