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修无情道(224)
她语气总这样,凉凉的,像在嘲讽。
林琅与在戚棠面前不太一样。
他没那么多话,没那么欠揍。
也许一开始真的觉得吵来吵去很有意思,可是到了后来,所有真相破土而出,面对着这个用人命与契约垒成高塔保护的姑娘。
他有再多话都说不出口。
她愈天真单纯、愈无忧无虑,林琅越是不想看见她笑。
怎么说呢。
他的族亲皆因扶春而亡。
而他却被迫与戚棠绑定。
她的天真像是开在他们血肉尸骨上的花,愈烂漫、愈罪恶。
他将戚棠的尸身收在乾坤袋里,放出来的时候要凌绸收下。
凌绸头疼的摁摁太阳穴,不知道该怎么跟虞洲说……照她看来,都死透了。
戚棠与那些死去的人不同,她原本就是死的。
凌绸想,怎么办呢?
如果虞洲不因此狂性大发、迁怒鬼蜮的话,她其实还蛮乐意看她痛苦的样子的。
那太难得了。
***
一无所知的虞洲麻木的走,飘过的鬼怪被她生人的气息所吸引,又被她浑身血腥的杀孽重瘴所威胁,只能垂涎三尺的跟在虞洲身后。
她手里拿着弯刀,不同于别的修士。
她脸上带了些麻木的痛楚。
有鬼挡路,她就杀了那些鬼——恍惚又回到了漤外,回到了睁眼闭眼都是杀戮的时候。
其实她杀人如麻。
她本来以为她习惯了,毕竟每一次都在漤外,经血雨洗礼……天道说,那才是历练。
但是她忽然发现,她向往平和安静的生活。
就像是躺在屋顶看星星,或者再亲密一些,夜晚能依偎着、枕同一张枕、盖同一层被,一夜好眠。
她不会做噩梦的。
有戚棠在。
她眼睛总是潮潮的,一想到戚棠就要落泪。
鬼蜮的顶是不见天日的。
最多夜晚,有轮血月。
虞洲通红着眼,一遍又一遍在转生石和覆灭道上翻遍姓名,没有看见戚棠。
她守在亡魂毕竟的路上,拄刀而坐。
无数亡魂排着队往黄泉走,过了黄泉与奈何桥,就是分叉口,一边是刻入转生石,一边是刻入覆灭道。
鬼蜮难分卯酉交替。
它总是昏昏暗暗的。
那些捱不住上来想吃掉虞洲的鬼怪又稀稀落落被杀了好些。
刀成了毫无感情的工具。
她所能依赖的不过是手心那一枚平安符。
虞洲得到的不多。
不知等了多久,虞洲的眼瞳里似乎凝出一颗星星,落在挤在密密麻麻亡魂里,唯一最喜欢的那一抹。
喜也喜,悲也悲。
她竟然真的死了。
虞洲往亡魂中挤,她可以轻易穿透亡魂,然后站在那个漂亮的、苍白的、半透明的姑娘面前。
她呆呆的,从未如此文静过。
游魂似的往前走,虞洲抬手碰她,碰不到,游魂穿过她的手掌继续走。
虞洲呢喃:“……见晚。”
她记得她叫她们,唤她见晚。
戚棠的话,虞洲都记得。
她这样努力,戚棠还在继续走。
虞洲直着身子在她面前挡住,想将她的灵魂抱住。可是伸手是空,那抹游魂连脚步都不停顿的穿透她。
在某一瞬间,虞洲仿佛与她贴合的心跳。
那是从灵魂深处蔓延上来的痛楚。
虞洲求她:“不要走入黄泉,不要去奈何桥,不要选择转生或覆灭。”
虞洲落泪:“不要轮回。”
低哑于喉间的哽咽,此刻再也抑制不住。
穿梭于她身体的亡魂毫无察觉。
他们沿着既定的轨道走,没有意识,没有感知。
虞洲却像置身于人海之中,心底不安祈求,恨不得跪在佛前以全部代价,求他全了她这一个心愿。
她别无所求。
她不贪心。
你停下来。
求、求你停下来。
灰败的悲哀狠狠压在心脏上,虞洲伸手怎么也触不到戚棠,走入轮回就完了!
她怎么也没有办法将人从轮回道拽出来。
虞洲低低说:“你不是说,你等我吗?”
她挡着戚棠身前,跟着戚棠的脚步,戚棠前进一步,她后退一步。
“我来了,你呢?”
“你讨厌不遵守承诺的人,对不对?”
她不善言辞,她从未说过这么多话可是一句回应也没有。
密密麻麻的亡魂裹挟着面对面的人,往黄泉涌去。
她们置身其中,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毫无感觉的游魂戚棠与周遭的亡魂不同,她挤在熙熙攘攘的魂中也最独特。
虞洲一眼就能从上千百中认出她。
随距离拉近。
虞洲想陪她一起。
戚棠骤然停了步。
活人不能进轮回。
那是残存在她认知里最不可动摇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