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修无情道(51)
“小姐昨日补课业补得稍晚了一些,今日大约是起不了那么早的。”
虞洲道:“无妨。”
虞洲话很少,能两三个字解决的对白绝不多说一个字。酒酒就没再说话,她自顾自出山门,沿着青石路,脚步飞快,极力忽视身后渐刺骨的凉意。
未曾与虞洲单独相处过,今日只是站在门口稍稍聊上那么几句,她就有些心惊。
酒酒心想这虞洲确实不是简单之辈,只是到底不简单在哪里,她尚未看得出。
虞洲停在原地,眼眸幽深,如静谧的深泉,不动声色溺死许多人。她看着酒酒仓促的背影,面无表情的转了下眼珠,看到天边渐起的旭日。
扶春山色漂亮,却又不是人人都有闲心观赏的。
屋里有人翻身的声音,和被褥摩擦的音效。屋里的小阁主翻了个身还哼哼两下。
虞洲耳尖敏锐的动了动,幽深的暗眸忽然一愣,脑海里却顷刻浮现戚棠的面容。
那双眼、那张脸,仰着脖子用目光追蝴蝶,编的一塌糊涂的手工品。
她记起了酒酒似乎随时随地都能掏出零食来哄那位小阁主。
乱七八糟想了很多,与戚棠有关的内容都在脑海里兜转。
虞洲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口袋,空空的、她并没有带很多东西的习惯。看完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脸色稍沉的挪开目光。
一直到酒酒重新站定在她面前,虞洲都没能从不虞中摆脱出来。
酒酒见虞洲还在门口等着,稍稍吃了一惊。
恰好时辰到了,酒酒要叫醒戚棠,于是推门而入。
虞洲动了两步,看上去似乎想跟着酒酒进去。
最终还是没动,站在门口,看门在眼前微微掩上,并不彻底,她能看到屋里的情景。
屋里的小阁主没醒。酒酒轻轻推了她两把,“小姐,时辰到了,好起了。”
床檐挂的铃铛叮铃响了几声,莫名旖旎。
戚棠睡姿是真的不怎么样,只是被褥宽大,盖得全,她侧脸埋进软枕,睡得四仰八叉,热的脸颊红扑扑,一截腕骨突出,水葱似的嫩白指尖顺着床沿垂下。
酒酒推她,她就换了边脸枕在软枕上,面孔朝着床内,企图眼不见心不烦。
酒酒也不强行叫醒,只是来来回回走,将洗脸水都准备好,弄出些窸窸窣窣的声响。
戚棠还是没醒。
她昨天被灰奴的果子酸到几乎称得上是精神亢奋,竟然足足撑到后半夜,补完了大半课业才睡。
戚棠转过头,声音又绸又绵:“酒酒……”
虞洲耳朵尖动了动。
酒酒:“嗯?”
戚棠语气变得委屈心酸:“不想上课……”
拖长语调,显得柔软,一波三折的能听出好几排波浪,还蹬了两下被子,挣扎得十分明显。
酒酒笑了,蹲下附耳道:“可是小姐可以不起吗?虞姑娘在外面等你好久了。”
戚棠第一下没反应过来虞姑娘是谁,迷蒙睁了道眼缝,瞧见距离过近的酒酒,还懒洋洋挥了她一把。
她们二人情谊深厚,举动亲密的叫人喘不过气。虞洲没什么表情,只是垂眼,盖住眼孔里不可窥探的情绪。
时间静止三秒。
倏忽掀开被子坐起身的戚棠满脸震惊:“……谁?!”
不需要酒酒回答,门半开着,戚棠往门口看时与那双眼对上了。
日复一日的白衣,眼眸清冷寂静,叫人看不出情绪。
这一幕忽然就和戚棠梦里她死的时候重合。
大约是和月光一样凄冷清淡的目光。
戚棠记起了她死的心酸:“……”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怪怪的。
她躲开了虞洲的视线,低头看见自己睡得衣衫不整、全是褶皱,破天荒羞涩了那么几秒。
毕竟,虞洲衣衫楚楚站在门外。
她理理衣领,害羞的推了推酒酒,脸有点红,一眼都不看门口:“你去把门关上!”
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酒酒看了眼门,又看了眼自家小姐臊红的脸,心里觉得稀罕,这姑娘还会害羞,想笑:“好。”
她关了门,徒留门外的虞洲和门上的雕花对视。
虞洲默不作声垂下眼。
她心思重,情绪寡淡,掩在袖中的指尖蜷起,也知道她此刻心情并不算好。
***
屋里的戚棠愁云惨淡般起了床,换了身粉白的衣裳,腰间系好平安符,裙摆上还是亘古不变的海棠。
戚棠坐在梳妆镜前,酒酒为她挽发髻,找出了衡中君给的海棠步摇簪上。
都是海棠。
戚棠照着镜子的时候觉得自己像海棠成了精,她皱了皱眉,“我有没有……没有海棠花的衣服啊?”
酒酒道:“自然是有的。”
戚棠哦了一声,心想改明还是别穿海棠了,日日穿,早都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