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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修无情道(95)

作者:灌醉茅台 阅读记录

她不喜欢打架,她一般能杀就杀,干脆利落,出手狠厉。但是这里到底是扶春,众目睽睽之下杀人,又不行。

她不常看人,一副自视甚高、如隔云端的模样,却能轻易唬人。

周围人闭了嘴。

虞洲愈能记起那夜她途径戚棠屋外,看见小阁主一个人坐在凉如水的石阶上,披了件藕粉的披风,屁股下放了个软垫,身边煨了个火盆,她烘烘手,火盆里跳动的烛火随小风摇晃,打在她脸上的光明明灭灭。

还是那样一张脸、一双眼,垂敛的眼睫颜色浓稠,似乎能淌出水滴来。

她没说话,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沉默的抿着唇,看上去弱小又无助。

戚棠可能想哭,最后却没掉下眼泪来。

哭得最厉害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戚棠指尖扼在掌跟肉最厚的地方,那似乎是个缓解她情绪的方法。

戚棠在酒酒头七那日不见她,只是待在屋子里,却在这之后的几天里给她烧纸钱。

大把的纸钱。

小阁主想要酒酒做地府最富裕的鬼,吃穿不愁,还想烧些大房子给她。

今夜也是。

小阁主祭奠人也祭奠的明目张胆,她胆子小,又在这种点上分外粗心大意。

虞洲听唐书说过戚棠命格轻,很小的时候惊醒她的都是那些窸窸窣窣、微小却又恶意满满,毫无伤害力的梦魇。

这么需要忌惮晦气的人。

虞洲压住心底叹气,再说哪有人在自己房门口烧纸钱的?

虞洲所处的角落有片密密的灌木,月色又黑,戚棠什么都没看见。虞洲静静看着,不知道怎么形容戚棠这种没什么用处的心软。

陡然记起她最不心软的时候,一面含泪,一面举剑。

戚棠今夜还是没说话,她坐在软垫上,觉得有些凉似的紧了紧身上的披风,乱七八糟想了很多。

死了就会做鬼,戚棠一直是这么觉得的,作为鬼,无论是转世投胎还是别的,都要先去鬼蜮走一遭。

此刻记起了渡河。

梦里出现过的渡河,她一眼都不曾见过的渡河。

渡河是禁地,曲通鬼蜮,按理来说就在扶春后山。

可是戚棠小时候跑遍了后山也没能遇见过那样一条河。

她那时只以为扶春大,找不见才正常,如今想来,大约是藏的极深。

说是幽深冰冷,铁锁缠绕古旧破碎的石碑,碑下葬着芒蛇。

说那是鬼族的神。

小孩子靠近会被吃掉的。

戚棠慢慢的将金纸叠的元宝投入火炉,还有几个纸扎的小衣服,灰烬打着旋被风吹起,像絮似的飘浮不定。

戚棠烧完了所有东西之后,将灰烬倒干净,收拾好了全部。

人死去就跟灰烬一样。

戚棠低低,有些难过道:“最后一次了。”

难过和不舍日日积压在心头,戚棠不算经历过很多磨难的人,她心脏柔软而炽热,却在这一刻清晰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

她觉得她这样不是好事。

她每日都很伤心,心脏会疼,谈不上为什么会疼,反正并没有因为天天难过而逐渐不难过。

戚棠跟自己说,她只祭拜这最后一次了。

酒酒应该不会介意吧。

戚棠这么想,她神情有些疲倦,坐在放在台阶上的软垫上想着想着又开始好奇鬼蜮,好奇那个人死之后怎么样都要去一趟的鬼蜮。

她能思考什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连书都看得少,无非是庸人自扰。

戚棠坐得累了就靠着身后的门柱子,眼眸悠悠远远的看着月亮。

扶春大部分时候月色都很好。

大抵也算是人间难得的仙境。

一个人在月光下,也在别人的眼光里,影子空落落、孤零零的。

一个人在阴影中,没有影子。

***

再见胡凭的时候,戚棠都想不到他能这样衰老。

她愣愣的看着从大门进来,昔日总捉弄她的白胡子老头,丢掉了手里闲来无事把玩的草药,小步跑了过去,站在胡凭面前歪头歪脑打量:“怎么回事呀?”

她有些难以置信的去摸胡凭的胡须和头发,轻轻扯了两下,还试图摸两把他脸上的皱纹。

虞洲原先也有些错愕,被戚棠这番操作搞得忽然不知道心底到底是什么样的感受。

东摸摸西摸摸就过分了,胡凭还能躲,他一把避开了戚棠乱动的手。

“小姑娘家家的,干什么呢?”

事实上,虞洲并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所能仰仗的全部就是她的修为和异于常人的招式路数。

唯有自身强大,才能抵御一切未知。

戚棠没看虞洲,一双眼睛黏在胡凭身上似的,说不出来哪里老了,看上去整体都衰老了的感觉。

先前的时候日日都见,感觉不明显,如今骤然隔了好长时间,看谁都很新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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