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妞是个初中生(117)
“我回来了。”她的声音轻得如同一片羽毛,在空气中微微飘荡,没有丝毫的重量,仿佛随时都会随风飘散。没有期待回应,就像过去一个月的每一天那样,她的话语如同孤独的旅人,在空旷的沙漠中独自前行。
玄关的穿衣镜犹如一面魔镜,映照出她微微泛红的眼眶,仿佛是被放学时操场的风沙揉碎了心。她弯腰换拖鞋时,身体突然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住了。妈妈的米色拖鞋不见了,就像一阵风,吹走了她心中的温暖。往常那个位置,应该整齐地摆放着两双拖鞋,爸爸的黑色皮鞋款如同沉稳的山岳,妈妈的针织居家款恰似温柔的云朵。如今,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木地板,宛如一片荒芜的沙漠。
她直起身子,耳机线如同失去方向的蛇,在胸前晃了晃。也许妈妈今天调休?但这个念头如同流星划过夜空,转瞬即逝。上周三妈妈也说调休,结果却只是回来取文件,连午饭都没吃就又像一阵旋风般冲回公司。
书包带犹如一条狰狞的蟒蛇,紧紧地勒住右肩,让她感到一阵发麻。她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拖着沉重的脚步,缓缓地穿过客厅。经过餐桌时,她的目光被那上面扣着的防蝇罩吸引住了——奶奶总是那么细心,仿佛是一位守护天使,永远记得给晚归的人留饭。主卧门半掩着,宛如一个神秘的入口,从那缝隙中,她仿佛能看到床上那摊开的西装外套,正无声地诉说着妈妈的归来与离去。
当她推开自己的房门时,木质门框与墙壁的碰撞,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叹息。她如雕塑般愣在门口,目光直直地落在书桌上。那里,一个浅蓝色的信封静静地躺着,宛如一片在堆满参考书和卷子的桌面上突然出现的晴空,给她那灰暗的世界带来了一丝希望的曙光。
信封上没有留下只言片语,然而她却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独特的折角方式——妈妈总是喜欢将信封舌多折一道,宛如一个小小的三角形。她放下书包的动作变得异常轻柔,仿佛生怕惊扰到什么珍贵的东西。当指甲轻轻划过信封口时,她惊讶地发现胶水只粘贴了中间一段,两端如同翘首以盼的小鸟,似乎写信人在经过反复的犹豫之后,最终决定不完全封死。
信纸展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茉莉香扑鼻而来。妈妈向来不喜用香水,这想必是信纸自身所散发的独特芬芳。三张信纸上的字迹比平日里工整了许多,有些笔画甚至显得格外刻意,仿佛写字的人在竭尽全力地控制着笔尖,生怕一不小心就会让文字失控。
当看到“你十个月大时第一次叫妈妈”那段文字时,筱彤如同触电般,突然把信纸拿得远远的。眼眶中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不停地打转,她用力眨了眨眼,试图阻止泪水的滑落。当第二遍读到这句话时,她的拇指不由自主地抚过那个“二妞不痛”的句子,指腹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钢笔微微凹陷的笔迹,那是妈妈对她满满的爱。
信纸右下角那处皱褶,犹如一道不易察觉的伤痕,仿佛是被水滴洇湿后又晾干的印记。筱彤像个孩子般,突然将三张信纸按照顺序排列整齐,边缘如同刀切般对齐,然后又将它们打乱,如此反复,这个动作竟然重复了三四次之多,仿佛她在与自己玩一场无声的游戏。直到窗外传来楼下小孩追逐的笑闹声,如银铃般清脆,才将她从这场游戏中唤醒。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烦恼都吸入腹中,然后将信重新装入信封,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珍贵的宝物。起身时,膝盖却不小心撞到了桌腿,一阵刺痛袭来,让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正要伸手去揉那受伤的地方,她的目光却突然被衣柜镜中的自己吸引住了——微微张开的嘴巴,紧蹙的眉头,这个表情简直和妈妈一模一样,仿佛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这个发现犹如一把火,瞬间点燃了她内心的烦躁。
当她走出房门时,奶奶正端着汤碗从厨房走出来,那汤碗里的热气,如同云雾般袅袅升起。“二妞饿了吧?先喝碗……哎,你这是在干嘛呢?”老太太看着孙女突然蹲在玄关鞋柜前翻找,满脸疑惑。
“找拖鞋。”筱彤的声音低沉而沉闷,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抑着。她终于从鞋柜深处拽出那双被收起来的米色拖鞋,那针织的表面已经起了些小球,就像一颗颗微小的珍珠。她用手掌使劲地抚了抚,仿佛要将那些小球抚平,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拖鞋摆在玄关正中央,与爸爸的皮鞋拖鞋排成一条笔直的直线,宛如等待检阅的士兵。
摆好后,她像一个挑剔的艺术家般退后两步审视着,又如同一位追求完美的雕塑家上前调整了角度,让两只拖鞋的鞋尖如害羞的少女般微微外八字分开——这是妈妈最喜欢的穿脱姿势。做完这些,她的耳根突然像被火烤过一样发热,然后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般逃也似地钻回了自己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