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河(39)
要是能一辈子不让姜折知道,她是愿意瞒上一辈子的。这人因为相宜来她这里闹,她也偷偷欢喜过。
即便她对自己疾言厉色,没有好脸色。
那又怎么样呢?姜折她闹脾气罢了,她从不会去追究这个。
现如今姜折知道了,又该怎么办呢......
还是说,她已经做了什么?!如果是和姜家作对,那么便不会善了了......
她根本想不出,姜家会对姜折做什么呢?反应过来后,秦孟乐即刻就问她,“你和家里怎么了!你身上不舒服是因为家里?!”
姜家那老爷子那么宝贝姜折,应该不会......
可!姜折的反应告诉她,不是那么回事。
姜折的声音软下来,声音不大,唤她,“秦姐姐......”
听得秦孟乐心都坠了一下,像被重重摔在地上,疼得很。多久了...多久没听到她唤自己“秦姐姐”了。
三年多......一千多个日夜,再恶心、再艰难,她都这么过来了。
那些事儿,可抵不过姜折软着声音唤她一声秦姐姐。
秦孟乐鼻酸,眼前也模糊了,“你这人......受什么委屈了,以前你会说给我听,现在呢......还愿意吗?”
姜折从进门前就开始想,要怎么和秦孟乐说。她与姜家已经割席,身上的伤是被她爹爹打出来的,至于刀伤,是二哥用随身的匕首划破的。她那时没能好好站稳,要是真站在那里,可能就没有过来瞧她的命了。
她摸不准二哥是为什么,他大抵不是想要自己的命。可她当真被吓着了,也委屈的很。
“我不知该怎么跟你说......”姜折无助,坐在椅子上,手不自觉的捂住下腹。那块地方还是疼,一阵一阵的,很折磨人。
“有什么不好说的。你愿意再叫我姐姐,不就是因为知道了姜家对我和相宜做出的事么。”秦孟乐看着她,安抚道:“你告诉我,你知道了之后,去做了什么?”
姜折说:“我和姜家自此没有关系了。过几天,我的报纸上会刊登我和姜家断绝关系的声明。”
“你!你做什么非要断绝关系,这样太危险了!”
“再危险也已经做了。他们打断我的一根肋骨,也差点杀了我。我还活着,便一定要与那个家庭割席!”姜折偏过头,“我做不到与一个草菅人命的家庭为伍。这个国家,已经有太多个姜家了。姜家不缺一个姜折,我以为你能懂......”
诚然,秦孟乐是懂的。
她不是因为这个责怪姜折。
“你的伤,来医院里看过了吗?”秦孟乐是担心。
姜折摇头,苦笑说:“陈姨已经告诉你了吧,相宜也在这家医院里。她的腿......伤了,很严重。昨天,我答应了相宜来接她出院。但那时还在和姜家纠缠,没赶得上。后来受了伤,我顾不得其他的,逃命一样跑到了你的秦馆里。我想,我得去找相宜......”
秦孟乐问:“是沈平惠给你看的伤吗?”
“嗯,是她。我那时昏过去了,没什么知觉。今天早上,她来给我换了药,伤口重新处理过了。”
要是沈平惠的话,应当处理的比较妥当,不用过于担心。秦孟乐点点头,继续道:“那你之后怎么办,住在哪里?如何确保姜家不会再来找你的麻烦?”
姜折诚实道:“听闻秦馆有规矩,不可留一整日。”
秦孟乐看出了姜折的意图,拒绝道:“阿折,不行。我不能让你留在秦馆里,相宜是你的人,你是客人,你大可以每天都来秦馆。可你不能...绝对不可以一直长住在秦馆中。”
“真的不行吗?”姜折没有问为什么,她信任秦孟乐,就和当初捧着金子的那个她一样信任秦孟乐。
秦孟乐严肃的点头,也同她解释:“秦馆里面一百多条人命。阿折,我不能冒这个险。”
姜家对她做过事那么多,桩桩件件都不可原谅......她这双手,为何从那之后再没碰过古琴和琵琶,是因着被生生拔掉了十根手指的指甲,血肉模糊。还有这腿,每到一定的时候就疼痛难忍,也是因为被打断骨头,没能养好。但姜折与这些腌臜事儿都无关,拒绝她并非是迁怒。
“秦姐姐,我对不住你......”姜折看着她,在同她道歉。这句话她想说很久了,从知道那一刻开始,就很想很想说。
秦孟乐却同她很认真的说道:“没有,你没有,姜折......你比任何人都对得起我,那些不该是你的责任,你不需要去负担,也不要一个人去背负。那太累了......”
她想着,姜折阖该明亮、明媚。留洋回来的女孩子,该是大步的在广阔天地间行走。她可以穿着文明的新装,也可以穿着漂亮的衣裙。衣裙会勾勒出她极好的身材,衬托她的美丽和果敢。她行走在人群里,该听到很多人的褒奖,该比从前更动人。这些,才是姜折该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