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佞(105)
偏偏看起来单纯的神子还是个只会用肢体语言表达自己思想的小家伙。
陈阴陵从地上站起来,领着神子去到她所指的床榻边。
而后拒绝了神子共寝的请求,额外从床榻边的柜子中搬出一套被褥,就地躺下。
“你别吵,就这样,否则咱就不和你说话,也不理你了。”
这一句话显然效力极佳,方才还持之以恒在陈阴陵面前晃荡发表意见的神子立刻偃旗息鼓,躺在床榻上双眼睁圆,侧身灼灼地盯着陈阴陵。
陈阴陵干脆扭身,无视神子:“你带着咱摔这么一下,不就是为了让咱过来这里吗?”
“现在,人也过来了,咱也躺下了,你别再作妖了。看懂你的意思真的很费劲。咱要睡觉了,你别吵了。”
身后的目光如芒在背,但陈阴陵不予理睬,闭眼装死。
只要别搭理这想一出是一出的神子,生活会变得无比美妙。
神子居住的这间房屋没有任何计时的装置。
加上没有窗户,就连昼夜更替都很难令人辨别。
而神子,在此间的一切活动更是枯燥地刻板。
陈阴陵自进入此地起,依靠着紊乱的作息,成功将自己过得一塌糊涂。
房屋内,油灯被侍从添了十二次,饭菜送了十四趟。
神子休息了七次。
困了睡,饿了吃,早算不清自己在这种温水煮青蛙的环境中待了多久的陈阴陵只能凭借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勉强推测出,自她进入这里起,已经过去了七日。
幸而她每日唯一的交流对象,不太聪明的神子看起来十分愿意和她“推心置腹”。
没什么不好,甚至可以说神子对她太好。
只是有一点不安。
在这样的环境里,原本对来路空白一片的陈阴陵不知何时,从脑海中出现了过去身为奴隶的经历,而她对于自己去路的信任似乎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第51章 七日即死(一)
人们在日出之时窥见了黑暗的离去,但这不代表他们能走入光明。
九日将去,其后归一。
陈阴陵在这一场看不见尽头的软囚禁中度过了属于她的一段日子,而后在某日神子照常进行完成自己的一切活动,突然起身离开之后,被推开房门的侍从领着强行带出了这座属于神子的屋舍,押入一片漆黑。
“神子有谕,使你等低贱身份能在神明之所洗尽自我的污浊,但这并不代表你就有资格能在这里成为真正的‘人’。奴隶始终是奴隶,你得记住自己的身份,别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这是一道冷漠至极的声线,如同彻骨的寒冰,没有给人分毫思索的机会。
“但受神子之命,神殿之中,你需得从此起,片刻不离跟随神子,将她的一切不适与异样,及时告知于卜尹和其余神官。记住了吗?”
押解在肩膀上的重量并未有丝毫的减弱,甚至自陈阴陵进入这片黑暗之后,有愈发加重的意向。
不留情面的踢踹重击于她的膝弯之上,年幼的躯体根本无力和众多人数的成年人抗衡。
三个?或是四个?拳脚与手臂的压力根本无从计数。为了防止她记住神殿周遭的一切布局,陈阴陵从离开神子的屋舍之后,就被一块黑布蒙上双眼。
最为可笑的是,就连这块遮蔽奴隶双眼的布块,接触到皮肤的触感,都远远胜过早先穿在陈阴陵与那些孩童身上褴褛的衣衫。
见陈阴陵久久未曾应答,正前方头顶传来的冷冽声音再度到:“牢记在心了么?”
“呵。”陈阴陵气声轻呼:“什么?”
“啪——”几乎是在陈阴陵出声的下一秒,掌风便带着破空的声响重重扇歪了她的头。
紧接着,便是又一次问话:“入我神官府,当听行神官令。”
“你是否改悔?”
陈阴陵扭回头,高扬着“望”向声音的来源,但这从来不被允许,两三只手立刻将她按压下去。
陈阴陵敏锐地听见自己骨骼摩擦的轻微声响。
但她没有吭声。
“你必将改悔。”
这从来都不是闻讯,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压制与人格和精神的屠杀。
由不得任何不在预料之中的应答。
“好吧。”
陈阴陵轻笑,头小幅度向一边倾倒,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眉目间却全然不是这副模样。
下一刻,是几只手,在这片黑暗之中伸来,抓住她的头发,迫使陈阴陵全然后仰。
而后,另一只手卸下她的下颌关节,一只手端着碗,将一种苦到极致的液体悉数灌入陈阴陵的口腔。
“望你好自为之,行可行之事。”那道冷漠的声音从前方的高处落下,渐行渐近,又渐行渐远,仿佛只是在遥远之地,以高高在上的姿态完成了一场对有罪之人的审判,随后将步入另一方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