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独照(120)
黎桉盯着那张卡,脑海里不断回荡棠溪念曾说过的话,重映着她无论如何都挽留不了的感情,她沉浸在回忆里,呼吸愈发急促,五年前的种种情绪卷土重来,再次将她浸没,带着溺水的窒息与无力感。
这份撇清关系式的举动把她带回了分手时的绝望。
她猛地扫掉桌上的玩偶公仔,连着黑卡一起,摔落在地。
棠溪念吓得后退一步,而这害怕地举动又一次刺激了黎桉的神经,让她眼眶发紧,泛起红意,她强压着汹涌而出地情绪与巨大不安,对棠溪念道:“出去。”
那不安让她焦躁到急需一个宣泄口。
棠溪念见黎桉状态不对,但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这样了,她上前握住黎桉胳膊,手心传来对方似乎无法自控地轻颤。
她担忧问道:“你怎么了?”
黎桉压低了眉,像思维难以聚焦般理解不了棠溪念的举动,疑惑地歪了下头,眼里交织着痛苦和愤怒,她重重甩开手臂上的手,“我让你出去!”
“可是你……”
没等棠溪念说完,黎桉拽着她连拖带拉的将她推出休息室,把她关在门外。
里面传来一阵打砸宣泄,还有家具物品摔在地上的破裂声响,隔着厚重门板都能清楚听到。
棠溪念没有钥匙,只能边哭边焦急地找。
黎桉出现摔东西的行为在公寓时就有苗头,那会儿她每天都会摔手机摔电脑。
没认识她前情绪那么稳定一个人,认识她后违背了原则,违背了道德,违背了自己,最后还是失去。
弗里达踩着轻快步伐来了办公室,听到休息室里的动静,暗念一句糟糕,开始和棠溪念一块找起钥匙。
门里动静越来越小,直至没有,弗里达也越来越急,终于在最下面的抽屉里找到,开了门冲了进去,棠溪念跟在后面。
休息室已经被砸的一片狼藉,黎桉跪坐在床边地上,右手臂撑着床沿,左手撑着地,低垂的脑袋看不清情绪,只有汗水与眼泪不断砸落。
她胸腔剧烈起伏,粗重喘息像个找寻不到空气的缺氧者。
浑身都在止不住颤抖,紧紧抓着床单的手似乎在竭力克制,想要与情绪谈判,想要自己冷静下来。
弗里达来到她面前,用德语问她药在哪,黎桉也是用的德语回复。
棠溪念不知道她们在交谈什么,只见那个金发女人匆匆跑了出去。
她单膝蹲下,看到这样的黎桉她害怕又难受,哭着问她怎么了,然后去摸她的手,黎桉猛地躲开,如避洪水猛兽。
“你哪里不舒服吗?”棠溪念伸手去握她的胳膊。
那竭力压制的情绪突然冲出笼罩,黎桉思绪凌乱,前一秒脑子里还在想弗里达跟她说的话,后一秒就完全失控,狠狠甩开了旁边的人,语言都忘了切换,悲愤吼道:“hau ab!ich will dich nicht mehr sehen!(滚开,我不想再见到你!)”
棠溪念被惯力推的跌坐在地,听不懂黎桉在说什么,也不知道此刻该做什么,无助地求助刚迈进门的弗里达。
可弗里达是德国人,中文不好,她问棠溪念能不能听得懂英语。
棠溪念点了点头,表示能理解。
“I am her psychologist(我是她的心理医生)”
然后用蹩脚中文道:“你会让她发病,请离开。”
弗里达倒出两粒药片,喂进黎桉嘴里。
出门前棠溪念努力平稳着声线问道:“她刚刚说了什么?”
她听不懂,但能从语气里感受到愤怒和强烈地拒绝。
弗里达正要说,清醒了几分的黎桉突然抓住她的手腕,轻轻摇了摇头,弗里达用德语叫她安心,她不会说。
转而跟棠溪念说病人的胡言乱语,让她不要上心。
棠溪念抿了抿唇,替她们关上了门。
她不是三岁小孩,没那么好糊弄,但更多的是无力感,沟通上的障碍如天堑横阻,她甚至没法得知黎桉到底怎么了,吃的什么药,生的什么病,弗里达不会详细告知,黎桉也不跟她说。
过往一切都像把回旋镖,曾经扎在黎桉心上的,如今尽数回到她的血肉。
从前黎桉想跟她沟通,而她回应给她的,只有冷漠和拒绝。
而今她想跟黎桉沟通,想问她怎么了,黎桉却不愿意跟她说了。
弗里达很诧异,不过几个月而已,回国前已经接近稳定,开始断药了,回国后备用药都快吃空了。
她于黎桉,黎桉于她,都是一次冒险地选择。
江宁和黎宴清找来了不少顶尖的心理咨询师,但收效甚微,心理的郁郁寡欢连带着身体的康复也很缓慢,几乎只能靠精神类药物压制着思念,压制着沉痛的现实。
她好像只是睡了一个觉,一觉醒来天翻地覆,女朋友没了,奶奶没了,比赛禁了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