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物(132)
“就像你和动物之间的共鸣,就像你爱你的狗狗。你不会要求狗狗变成和你一样能读书上班,能坐着拿筷子吃饭,你才会爱它。我和你们拥有不一样的基因,你们就不能爱我了吗?”
“我爱你!”观众席爆出了一句,然后一阵山呼我爱你,此起彼伏。
萧雨淇笑,“如果,我和你们拥有不一样的性向,你们还能爱我吗?”
“爱你!”“爱你女神!”
看直播的人破十亿了。林洌和Lily不断同步着内外情况。
“真的吗?”萧雨淇歪了歪头,观众席刚想大叫真的,萧雨淇又说,“你不会要求你的狗狗先变得跟你一样,你才爱它。你也不会要求我变得跟你一样,你才爱我。”
“真的吗?”
“那么为什么,你要求你的孩子长成跟你一模一样的人,你要求你身边的人跟你抱持一模一样的想法,你喜欢的事,不准别人不喜欢,你不认同的价值,不准别人去认同。否则你就不爱他们了。”
“为什么,你是一个外向的人,就要求别人都热情自信,享受交际。说内向的人太安静,不好相处,说担心他们以后混不好。”
“为什么,你是一个喜欢同龄的异性的人,就要求别人都按这个标准来成双成对。喜欢同性,不行;喜欢不同年纪的,不行;单身,不行。”
画卷完全放下来了。萧雨淇双手一扬,说,“看看吧!看看这个我们亲手打造的地狱。”
众人这才忽然惊觉,整个粮仓都被一幅拼接而成的巨大地狱图景覆盖住了。密密麻麻的人,男人,女人,小孩,老人,分不清是男是女的人,分不清是神是鬼的人。每个人的眼睛,都有不同的色彩,红的黄的紫的绿的黑的灰的…每个人的身上,都缠着粗粗的绳子。那绳子有的绊住了谁的腿,有的勒住了谁的脖子,有的紧紧地束缚着谁的腰,勒得人都将要折成两段。他们被绳子捆绑得那样痛苦,那样无助而绝望,然而他们每个人,每一个人,手上也都拽着一根粗粗的,捆绑在另一个人身上的绳子。
无尽的人叠着人,绳子扯着绳子,熙熙攘攘地,一直连到天顶那个圆圆的空洞。那里透进来的日光,此刻显得那样疲惫而无力。它照不亮一整个粮仓里血腥的无声暴力。它幽幽的,仿如一束希望,又像是永恒的无望。
神爱世人,但世人互相残杀。
萧雨淇的这幅巨画如此咄咄逼人,让人惊恐不安。它勾勒出了常人难以企及的禁忌领域,而萧雨淇毅然将某种原初而可怖的存在呈现于画布上,逼着人看清楚了一个恒久公开的秘密,迷人的恶意中带着超乎尘世的残暴美感。
画布挡在墙体的灯线上,背后的灯线居然完全是贴合画中的绳子来拉的。一道道透着光的绳子,像是沾染了邪恶灵力的神器,捆绑在无数的人身上,让地狱永远沉沦,永远牢固。
整个粮仓里漫天漫地的灯绳,织成一圈从天而降的网,照射在众人的身上,照射在萧雨淇的身上,仿佛也捆绑着他们每一个人。与画中的地狱囚徒共同被永世囚禁在此刻的地狱里。
萧雨淇轻轻开口,“今天,我是吸血鬼。我不骄傲,但我无法改变。为什么我要改变呢?我真的不会害人。”
“一辈子的隐藏是一种很痛的凌迟。你们难道没有被迫隐藏的事情,藏在衣柜里的骷髅,只因为你们跟其他人不一样?即使你的这点不同,从来没有伤害到别人?”
“今天,我是吸血鬼。我和你们的眼睛颜色不一样,牙齿长得不一样,喜欢的东西不一样。但我们全都是相通的啊。”
“我和你们一样。我们每个人,都是自己身处世界里的吸血鬼。有时我们自己是异类,有时我们又觉得别人是异类。”
萧雨淇站在舞台边,面对着观众席,“你是异类,我也是,她也是。然后你绑着我,我绑着她,她绑着你,互相喝着对方的血,安慰自己。”
她一头红卷发随着身体轻轻地抖着,身上的衣裙美艳得仿佛一种原罪,而镶着邪恶血眼和尖牙的脸上,却带着那么深那么脆弱的伤痛。在浓郁的紫红的光线中,她像是一个精美易碎的陶瓷娃娃,被丢弃在无边无垠的垃圾场里,不知道此刻的呼救能够传到哪里。
萧雨淇知道,此刻在她的身后,有联盟,有朋友,有世上所有的吸血鬼和猎人,有散落在角落和人群里的每一个孤独的异类。她的舌尖上,还有一丝林洌的血。暖暖的。
萧雨淇眼里含着泪,声音轻轻颤抖着,带着身后的众生和林洌的凝望,神情坚定地低喊,“放开绳子吧!不要去捆绑别人,也不要捆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