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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我姝色(女记)(114)

作者:谢遥岑 阅读记录

这第二位却是被请座上堂的,她在回国路上负了伤,疗伤时捡了徒弟教制药,不想后头竟与徒弟相恋,此番回来是请辞远走的。陈妫问她“妳将妳制药的本事都教给他了?”她说只教了一些,不过今后并不打算再教。陈妫又问“远走开医馆的钱,妳可足够?”她说够了。陈妫叹了口气“人总要找到合适的身份行事过活,妳们用血和汗换一身本领已经足够妳们走曾经艰难但定是稳当的路,过大权在握又可自己主导的生活,万不可让自己走进所谓好走的路,过世人所谓好过的生活。”陈妫最后问了一句“你们是因为什么想一起过一段岁月?”她说是寂寞。陈妫当着院子里所有姑娘的面,把她的名除去,给了她一袋金子祝她此去山高水长。我想,那些金子够换的粮食一辈子也吃不完。

来女闾的第二个月,我可以默书了,湘吟如今一个眼神就可以把人勾走。

发生了件极奇怪的事,她竟让人摆了好大一桌席面,还让我们将手上的事放下了。

我们一去,就看见她喝得醉醺醺的,她酒量一向很好,喝的再多也不会烂醉,可湘吟说她没喝醉是心醉了,她怕等她醒来在芮国的一切都是假的,她自己造不出的一场大梦,如今有人造出来了她是极开心的,原来是芮国那边的太后许女子读书世袭开女户的消息让她这般开心。湘吟也是开心的,就好像隔了几千里以外的芮国大道上,扎着辫子去上学的女娃娃里也有她一样。陈妫脸上因醉酒浮了一两丝红晕,像是三月枝头上开的最艳的桃花,我好像有点儿明白为什么大家愿意叫她桃花夫人了。她说:“真好啊,她们能选好多好多,我以前没得选,以后她们都可以走在日光大道下开自己的花,真好啊…”我不知道她从前什么样,可我觉着她如今的模样一定一定比在息国陈国的时候还要漂亮,她又喝完了一壶酒,最后目光落在我和湘吟身上“湘丫头,我会写诗呢,妳不信?我念给妳听啊…”倒没人说不信,只是她似乎已经很久没与人说过这些,很着急一样的吐出“思其陈月,弥缥放矣。于以补之?止止既远。思其陈月,弥远离矣。于以助之?继继既女。思其陈月,弥渺无矣。于以归之?楚楚既妇。思其陈月……哈哈哈,思有什么用,不思了不思了…”她让我们留下吃酒,可她离席的时候,我分明看到了泪,我不明白,我猜肯定是她没吃饱,吃饱了就不会流泪了,反正我如今已然想不起来我娘亲长什么模样了。

来女闾的第三个月,我可以作诗了虽然可能没那么好听,但陈妫说我很厉害了,甚至准我可以多吃两张饼。

湘吟如今说句话都可以把我所有的食物骗走,她太软了,不过她杀人的样子告诉我那是假的。院中有个比我们大的姊姊忽然喜欢上了目标,原因居然是那个目标不碰她,湘吟说:“因为只有这样,他们之间就永远不是利用和被利用的关系,他时时刻刻都在告诉自己她是女闾里的人,而他是堂堂正正的人。”要我看简单的很,就是吃的太多,那个男人不想让她升职加食都看不出来。

出乎意外的,陈妫将她毒哑放走了,倒是她的目标天天带她乱走,生怕旁人不知道她长得像陈妫,陈妫倒是不恼,只是让外头的姊姊处理了几个官员,我问她为何,她说“这天下人对自己没有的筹码都会颇多微词,不怪她,要怪就怪那些用这件筹码害我的人,要做的应该是戳瞎他们的眼,割了他们的舌,这样就清净多了。”嗯,晚上有点儿想吃鹿舌了。

来女闾的第一个十年,蔡国传来消息,陈妫的姊姊殁了。

她说她不难过,想当年她二子相残都是她一手谋划的这样的她不配为所谓亲人难过,只是近日风沙太大才落的泪。

当年带着徒弟离开的那位前辈也殁了,那位前辈是硬撑着回来才咽的气,她说谢谢陈妫,她这一生很欢愉。陈妫难不难过我不知道,只是我每次去看,她那份餐食根本就没有动过的痕迹。

夏日抽签,湘吟做了盐工,我去做暗卫,我说过的,我这条命分她一半。

下雪的时候,我将刀抵在这个我曾经眨巴着眼睛找他要肉吃的男人颈上,我本以为我不会活着出去,可我活下来了甚至转去了明道上与湘吟一起制盐,我问陈妫为什么,她说我故意折断签子和时候与她当年一样,那个时候没有人帮她,如今也该她帮别人了。

来女闾的第二个十年,陈国来了信,不过是听闻她如今无实权又被人刁难询问可要帮扶一二,是啊,一个离了父死了夫儿的女人,在他们眼里就该穷困潦倒,就该上吊寻死,他们的眼里连自己父兄都装不下,只装得下自己的欲望,最后也会被欲望焚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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