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想法一出，登时将她钉在原地。周围安静得很有些可怕，宋槿甚至能听见自己胸腔里剧烈的心跳。

别醒啊喂。

她在心里对温妤说。

要是醒了就死定了。

表白这种东西就忌讳灵机一动，可往往让人愿意迈出那一步的，就是灵机一动。

现在“灵机一动”的劲儿过去了，心底那口气也散得干净，宋槿忽然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虽然原本就计划好在今天试探她的，但现在人都走光了，场上就剩她们俩，一种名叫“怂”的情绪再次占领宋槿智商的高地。

她还没准备好面对温妤的答案，又或者说，她害怕被温妤拒绝。

之前黎杭问她什么时候表白时，宋槿给出的答案是：杀青后，到时候就算被拒绝了没关系，惹不起我躲得起嘛。

但如果黎杭现在再问她一遍的话，哪怕再觉得丢脸，宋槿还是会回答“不知道”。

如果被拒绝了，她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身上的人又动了一下，将宋槿的思绪重新拽了回去。

宋槿低头看她，见温妤似乎又想把自己支起来，她没怎么犹豫，上手想去扶她一把。谁料对方压根不领情，看都不看就给它挡了回去。

宋槿似乎没反应过来，就这么怔愣地看着她，胸口起伏的频率稍微加快，被拍开的手下意识蜷缩了指节。

这回百分百完蛋了。

她心虚地眨了眨眼，但视线依旧不肯从温妤的脸上挪开。宋槿仔仔细细地观察着温妤脸上的表情，企图从中读出她的情绪，哪怕是对她的厌恶。

坏消息，她什么都看不出来。

好消息，她什么都看不出来。

两人就这么无声地对峙着，谁都没有说话，就是这时间有些长，长到宋槿脑子里冒出更多乱七八糟的想法，长到她开始琢磨她温妤是不是睁着眼睛都能睡觉。

求你了，说点什么吧。

宋槿想。

这实在太可怕了，她觉得自己是个在等待当庭宣判的法盲，对迎接她的东西一无所知。

终于，她看见温妤的两瓣唇稍微动了动。

她说：“你凭什么跟我分手？”

她的语气似怨似嗔，中间夹杂着温妤本人来了都能未必察觉的委屈，原本清润的声线被梅子酒浸泡过，跟平日的里比起来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很好听。

但这不是她想听的。

纵使混沌的想法里有“她把我认成别人了”这一选项，但当这件事真的摊开在她眼前时，宋槿还是有些不甘心。

那个人就那么好吗？

她没敢问出口，而温妤还在一字一句念叨着。

“你凭什么认不出我？”

“你凭什么说离开就离开？”

“你凭什么......”

她说到后面甚至开始哽咽，那双好看的眼睛不断有泪水渗出来，断了线的珠子般一颗颗顺着脸颊往外落，宋槿下意识抬手接了一下，泪珠落在掌心里，触感微凉。

“别哭了，好不好？”宋槿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抬手细细抹去她眼角的泪。

心底麻麻的，很难受，在看见她眼泪的一瞬间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住了一样。

宋槿忽然不想要那个答案了，她现在只想要温妤不那么难过。

“我明明那么喜欢你......”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宋槿听完，没忍住“嘶”了一声。

她一边从温妤的口袋里摸心相印给她擦眼泪，一边又心酸又忮忌地嘀嘀咕咕。

真不是她的错觉，宋槿感觉温妤真是爱惨了她前女友，不然不至于这么多年了都没放下。

但要是她这辈子都放不下的话......

宋槿脑子里闪过很多黑暗资本家的想法，可画面最后总会出现温妤哭泣的脸。

如果她真对她前任做些什么，她知道了应该会很难过吧？

宋槿默不作声地把泛皱的面巾纸翻了个面，动作极轻地继续为她洁面。

实在不行......

其实她可以当情人的。

没名没分也无所谓了，能一直看着她就行了。

万一哪天两人复合了，她还能升职成小三。

大不了就一直熬着，她年轻漂亮有资本，哪怕熬不走她，今后好好保健养生，早晚也能熬死她。

宋槿越想越合理越想越满意，甚至在心底给自己规划好了“三个五年计划”，发誓早晚有一天能得到温妤的真心。

“宋槿......”

宋槿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你就不能，喜欢我一点吗？”

温妤嘟嘟囔囔着，声音很小，但全都落进了宋槿的耳朵里。

这是梦吧？这一定是梦吧？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怀里的温妤，明明前一秒还在跟前女友隔空喊话，怎么下一秒就喊到她的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