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差异(122)
她本来是要直接进去的,但既然颜洛君醒着,她犹豫了下,还是退到隔断处把外套脱掉了。但事实并不如眼前所见,她轻声走到床头,发现颜洛君捧着手机睡着了。
啧。
她伸手摸了摸,手机还烫,估计是在看什么令人昏昏欲睡的文艺片,播到一半自己睡着了。这种事在颜洛君身上不常发生,但也不是没有。她做正事的时候犯困就会睡眠很浅,醒醒睡睡,总之最后都休息不好。
她微微用了点力,试图将手机从她手里拿出来,放在桌上,再将被子给她掖好——颜洛君不喜欢开暖气睡觉,大冬天的屋子里冷得和室外似的。但一道反方向的力将她的动作止住了,她怔了下,低头对上颜洛君有点懵的眼神。
傅瑞文无声叹了口气:“睡觉。”
颜洛君好像根本没听见这句话:“哪怕是死我也得先把手机格式化……”
傅瑞文猜测她最近可能社媒刷得有点多,越临近ddl越是无意义刷手机,以往还得加上一条缠着她办事,现在太忙了,后面一条可以删去。
“没人看你手机,”半梦半醒的人敌不过傅瑞文,尽管熬了个通宵的她也没剩多少力气,“给你放旁边,睡觉。”
颜洛君终于半睁开眼,她摸到傅瑞文的手指,一点一点的,顺着食指的指尖往上,然而蓦地松了口气,复闭眼:“你回来了呀。”
“是啊,”傅瑞文另一只手摸摸她的脸,有点可怜似的,“我回来了。”
“嗯。”颜洛君松了手,指纹碰到解锁的地方,老旧的文艺片再度开始播放,声音不大,背景音的雨声更是助眠。傅瑞文顺带看了眼剩余电量,今晚不充电也行,于是只给她放在一边,掖了掖她的被角。
她自己的手机也被一起放在那里,她从卫生间里拿了洗漱用品出门,到客厅的卫生间洗漱去。惨白的灯光映得她眼下发青,其实下午去上班前睡过一觉,但与现在很困这件事并不冲突。她离开卫生间,在客厅闻到香薰掩盖下的一股火锅味。
这个年纪吃火锅当然没有大学生优惠。颜洛君大四为毕设而焦虑失眠时半夜把傅瑞文从床上摇醒说我们去吃火锅吧这个点打折,硬生生折腾出一种“怀民亦未寝”的意境,她后来再也没吃到过那样好吃的火锅,尽管颜洛君还挺喜欢买底料在家里自己煮。
她喜欢冬天的食物,冰淇凌在冬天会化得很慢很慢,挽着傅瑞文的手逛商场的时候,另一只手一定要拿点什么食物,奶茶或者冰淇凌,换做是别的就没办法腾出手来挽她的恋人。
这些记忆都好像很遥远了,今年冬天她是一个人过的,傅瑞文想。她为数不多连着休假的那几天颜洛君在欧洲,朋友圈的定位每隔两天就会换一个国家。有时候她很羡慕颜洛君,她自己随颜洛君出过一次国之后就不愿意再走,将自己放到一个语言文字完全陌生的环境里是很恐怖的。
前几年她们也会在休假的时间去逛街、去旅游,颜洛君喜欢什么都好,傅瑞文都奉陪。这样的时光总是很少的,约莫是因为那时候傅瑞文谎称自己只是孤身一人,节假日的班都优先安排给她。
但过两天是情人节。
她说过自己有对象了,尽管大部分人可能不知道她的对象究竟是什么人——管这些呢,这种中间态才是最为正确的。同事们也都只是最初知晓这个消息时打趣一下,倒是比她想象的要好一些,其实没有人关注同事的具体生活状况。
上班已经够忙了。
大抵得益于她前几年大方地让出节假日调休的机会,今年她几乎没说什么,医院这边分配的值班表上情人节连着两天都没有她的活儿。她在工作群里看见排班表时忽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有一瞬间公开的冲动,似乎颜洛君说的是对的,让大家都知道也没什么不好。
但最终还是没有,突然在值班室挑起这个话题太奇怪了。甚至莫名有种炫耀的意味在,除非科室的小姑娘再问一次颜洛君和她是什么关系——分明已经解释过是朋友的,就算猜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也只会当成是不方便说吧,哪会有不识趣地再问一次的道理呢?
傅瑞文便忽然有点焦虑。洗面奶的泡沫掉到洗手台边缘,她用手将它抹去,在水下冲净泡沫,又伸手将镜子上的水雾擦出一片,玻璃的亮面使她现在的神色一览无余。
……
她想这些问题又有什么意义呢?颜洛君不会知道的。她们已经将这个问题揭过了,架也吵了她也让步了,没有后续了,不会有后续了。
最好是。
傅瑞文缓缓舒了口气,回床上躺着了。她脱掉家居服打了个冷战,第无数次想去将窗户留的一点缝隙观赏,忍住了。颜洛君八爪鱼似的缠过来,这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傅瑞文伸手碰了碰她的脸,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