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劫+番外(194)
鲜血涌出。
她将染血的指尖悬在沈今生左肩伤口上方,深吸一口气,目光锁定伤口周围几处隐秘的、常人难以察觉的穴位——肩井、天宗、秉风……
这些穴位深藏于筋肉之下,连接着重要的经络和气血运行之枢。
下一刻,她的手腕动了。
快,快到极致。
三根沾着精血的银针,在她指间化作三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细微银芒,刺入沈今生伤口周围的皮肉,针尖精准地没入那几个穴位,针尾兀自剧烈震颤,发出低不可闻的嗡鸣。
针落下的瞬间,萧宁的脸色骤然惨白,身体剧烈一晃,一口逆血涌上喉头,又被她死死咽了回去。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原本如同泉眼般汩汩外涌的鲜血,竟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了源头,流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缓,虽然并未完全停止,但不再是那种奔涌之势。
“这……这是……”
老吴头看得目瞪口呆,手中的药粉都忘了洒,他行医数十载,从未见过如此霸烈又神异的针法。
沈今生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得吓人,但那股萦绕不散的濒死之气,似乎被那三根诡异银针强行锁住、驱散了些许。
命,暂时吊住了。
崖顶一片死寂,只有夜风的呜咽和众人粗重的喘息,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担架上那个生死一线的人,以及那个为救人耗尽心力、此刻虚弱不堪的女人身上。
“快!把参赞抬下去!抬到最暖和、最避风的帐篷里去!”王管事率先反应过来,“老吴头!你寸步不离守着参赞!李铁锤,带人把守好帐篷,没有沈参赞和夫人的命令,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准进!”
“是!”众人齐声应诺,动作比之前更加迅速。
简易的担架被稳稳抬起,沈今生静静地躺在上面。萧宁在王管事的搀扶下,脚步虚浮地跟在旁边,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沈今生的脸。
一行人迅速离开寒风凛冽的黑石崖顶,向山下临时搭建的、相对暖和的伤兵营帐区移动。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通往府城方向的崎岖山道上,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陈拓浑身浴血,带着一队同样杀气腾腾的亲卫,疾驰而来,脸上带着攻陷州府的狂喜和急切,显然是想第一时间与运筹帷幄的沈今生分享胜利的果实,甚至商议下一步行动。
然而,当他冲上黑石崖顶,看到的却只有摇曳的火光、残留的血迹、空荡荡的指挥位,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浓烈血腥味和药味。
“人呢?沈兄弟呢?!”
留守的亲卫队长单膝跪地,声音沉重:“禀将军,方才……方才有人行刺沈参赞,参赞为挡暗箭,牵动旧伤,伤口崩裂,血流不止,已然……已然昏迷不醒,吴大夫正在全力救治,现已移往山下伤兵营帐。”
“什么?!!”陈拓瞪圆了虎目,“刺客?!沈兄弟现在如何?!”
“刺客已被拿下,沈参赞严令单独关押,由亲卫看守,不得他人靠近审问。参赞伤势……极重,幸得沈夫人以神异针法暂时止住了血,吊住了性命,但……仍未脱离险境。”亲卫队长如实禀报。
“周通呢?!他刚才不是在这里?!”陈拓勒住躁动的战马,环视四周,厉声喝问。
“周军师在刺客被擒后曾来过,关切了几句,后来被沈参赞以稳定府城、清点缴获为由,先行支去府城协助将军了。”王管事留下的一个心腹硬着头皮补充道。
“好……好得很!”陈拓望向山下伤兵营帐区那几点微弱的灯火,又回头,望向云州府城方向那依旧火光冲天的混乱景象。
他猛地一拽缰绳,调转马头,对着亲卫吼道:“留一队人,守好这里!其余人,随老子回城!”
第 93 章
营帐内,灯火通明。
方才那一口逆血被强行咽下,萧宁此刻喉头腥甜翻涌,五脏六腑都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撕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针扎般的锐痛。
可她的意识却异常清明,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掌心下的搏动上。
噗通,噗通。
微弱,却顽强。
沈今生的脸在摇曳的灯火下白得像初冬的雪,左肩处厚厚的绷带被老吴头重新缠紧,她紧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眉头紧紧蹙着,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带动胸口的微弱起伏。
“稳住了,真是神迹。”老吴头瘫坐在一旁,布满老茧的手还在微微发抖,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后怕,他敬畏地看着萧宁,“姑娘……不,夫人,您这针法老朽闻所未闻,参赞这条命,是您从阎王爷手里生生拽回来的。”
萧宁没有回答,她的全部心神都沉在沈今生那微弱的搏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