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劫+番外(259)
“你的供词,我看过了。冯青烈的罪,自有国法。你的罪……”
她停顿了一下,冰凉的匕首刃口,轻轻贴在了王兆兴剧烈颤抖的脖颈上。
“需要血来洗。”
冰冷的触感让王兆兴崩溃,他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嘶吼着:“不——!赵元姝答应过!她说留我一命!她说……”
“殿下答应留你到今日。”沈今生打断他,声音冷得掉渣,“现在,时辰到了。”
话音未落。
寒光一闪。
没有惨叫,只有利器割裂皮肉的轻微“嗤”声。
王兆兴的嘶吼戛然而止,他双眼暴突,死死捂住自己的脖颈,指缝间温热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汹涌而出,他嗬嗬地抽着气,身体剧烈地抽搐着,眼中最后定格的是沈今生那双毫无感情的的眼睛。
沈今生站起身,甩了甩匕首上的血珠,动作干净利落,她看也没看地上那具迅速失去温度的躯体,转身,一步步走出牢房。
铁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里面的血腥与死亡。
牢房外,走廊昏暗。
一个穿着东厂提督蟒袍、面白无须、眼神阴鸷的老太监——曹化淳,如同鬼魅般立在阴影里,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仿佛刚才里面发生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沈大人。”曹化淳尖细的嗓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剩下的,交给杂家处理便是。保证干干净净,合乎律法。”
沈今生微微颔首,脚步未停,身影很快消失在诏狱幽深的走廊尽头,融入外面的凄风冷雨之中。
曹化淳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才慢慢踱步到牢门前,透过狭小的窗口瞥了一眼里面逐渐冰冷的尸体,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啧,好快的刀。”
“公主殿下,真是得了一把……好凶器啊。”
——
沈今生踏进小院时,脚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青衫下摆被雨水和未干涸的暗红浸染得更深,她没有撑伞,任由雨水冲刷着发丝、脸颊,试图洗去那深入骨髓的、属于王兆兴的血腥味。
大仇得报。
手刃仇敌的快意却如昙花一现,旋即被更深的茫然取代。
推开小院那扇熟悉的、略显破旧的木门,一股混合着草药清苦与饭菜温香的暖意扑面而来,驱散了门外的湿冷与血腥。
小小的堂屋里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黄却足以照亮坐在灯下的身影。
萧宁正低头缝补着一件旧衣,针线在指尖翻飞,动作娴熟,听到门响,她立刻抬起头,烛光映着她明艳的脸庞,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当看清沈今生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如纸的模样,那忧虑瞬间化为心疼。
“今生!”她放下针线,快步迎了上来,甚至没顾上拿布巾,直接用自己的衣袖去擦拭沈今生脸上的雨水,“怎么淋成这样?快进来!”
“夫人,我……杀了王兆兴。”沈今生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力道之大,仿佛溺水者抓住唯一的浮木。
“我知道。从他落到赵元姝手里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他的命,是你的。他该死。”说着,萧宁拉着沈今生在桌边坐下,倒了杯热茶塞进她手中,“喝点热水,暖暖身子。慢慢说。”
热茶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稍稍熨帖了冰冷的五脏六腑,沈今生捧着杯子,感受着那微弱的热度,组织着语言:
“赵元姝给了我王兆兴的供词。他死前很恐惧。但看着他死,我……”她闭了闭眼,试图驱散那血腥的画面,“没有想象中痛快。只觉得……空,很空。好像支撑了这么多年的柱子,突然塌了一根。”
萧宁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然后,”沈今生的声音低沉下去,“赵元姝给了我新的任务。要我去辽国,查太子属官刘琨勾结北辽的证据。说这是扳倒太子、彻底斩断冯党根基的关键一步,也是……我继续往上爬,靠近核心的机会。”
“辽国?!”萧宁的脸色变了,握着沈今生的手下意识地收紧,指甲几乎嵌进她的皮肤里。
那个词像一根冰冷的针,狠狠刺入她的心房。
辽国,玉珂!
那是她们拼尽全力才逃离的噩梦之地!
“是。”沈今生感受到萧宁的震动,苦涩地点头,“她点了名,要我去。”
暖黄的光晕下,萧宁的脸色比沈今生更苍白几分,她站起身,在狭小的堂屋里焦躁地踱了两步,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愤怒:
“可玉珂对你……”
“玉珂绝不会放过我们,尤其是……尤其是你,赵元姝这是在把你往火坑里推,往玉珂的罗网里送。”
“还有我,赵元姝难道不知道我是什么身份?辽国一品诰命夫人,呵,好大的名头。那是玉珂亲手给我套上的枷锁,是悬在我头顶的利剑,我叛国出逃,我娘视我为奇耻大辱。若再踏入辽境,她会如何对你?她会如何利用我来折磨你?赵元姝她……她根本不在乎我们的死活,她只在乎她的棋局,只在乎你这把刀够不够锋利,能不能替她斩断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