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鸿集·月之心旅【一】一(108)
“这个、这个,其实我还有个方案,在令堂房间旁再建个厕所,方便老太太夜起。厅堂嘛,就建在正东扩出去那一块、也算宽敞的,我接了电话线,再给您配个电话!”
虽不知为何谈及小泽的态度,云好郎就开始支支吾吾、百般讨好,但三千边听电话、边在脑中绘图,觉得这方案也算合理。
加上身后还等着几个要拨电话回家、问侯亲友的人,就匆匆答应说:“可以,那么麻烦你了,钱会给够。”
3个月后的初春,三千作为丰土国“新自由主义思想”的先锋,也许还因新闻照片上她的外貌美丽超凡,一时走了好运,在此思潮蔓延到的周边国家后、如明星般名声大噪。
三千辗转各国高校演讲归国,收获一干荣誉博士名号,虽都是虚名,也可谓春风得意,一时无两。
也许是临时受邀多跑了两个大学、耽误一周的缘故,归国当日,她才从报纸上看见家乡疫病横行的消息。
可巧的是,经过3天前中央政府与云城城长、城民防灾自治会的合意,全国各地通向云城的铁路交通已彻底被阻断。就算通过各种交通手段回云城,由于防疫的外出自戒要求,也鲜有接私活的司机愿意冒着被感染、处罚的风险,载客从城镇到山区中。
所有的邮递包裹,只信件还能寄送到达。
三千每天去收发室翻找许久,又过去一周,她恐慌无措地意识到,小泽确实没有再寄来任何一封报平安的家信。她紧急联系云好郎,对方染了轻症、在镇中家里隔离修养。
三千不顾自己的傲气,用几乎是央求的语气,拜托他病愈之后到自己家,确认妻母与泽妹的状况。
“我记得说过,厅堂桌上的电话已经能用了啊。”云好郎鼻音很重,语声漫漶,“不该啊,我脑子也烧坏了……?噢!我确实忘记告诉您了!电话号码是……”
“我知道了,我这就试试!”三千砰一声重重将学校的公共电话挂断,不顾身后几个满脸不耐的等候者,转而新拨了通电话。
是打通了,但等去一分钟都没人接,三千再拨,再等,直到拨去第三次,终于,静候的滴滴声中断,从对面振动来小泽小声呼唤自己的音波,三千心下一松,放下握紧电话线的手,喜悦道:“太好了,你没事吧!阿娘和泽妹呢?家里用的东西、食材还够吗?我……”
小泽突然在对面哭了:“当家的!……”
从她的哭声中,显示出她情绪的全面崩溃,她极力保持坚强、不使自己一直哭,坚持尝试对三千说话,因此声音噎进了激烈地吞咽哭泣的动静:“当家的……阿娘……阿娘昨天晚上睡着觉,突然走了……我害怕,现在到处都没有车……您还能回来送送阿娘吗?”
3年、会逢巨变?……
这才、2年不到而已、为什么上天就这样夺走了我的阿娘?!
“我、这就启程回家!你和泽妹不能离阿娘太近,知道吗,保护好自己……”三千虽保持着理智回话,却感到,身后焦躁不耐的世界也瞬间沉默了,目昏耳鸣之中,察觉有人把手扶上自己的肩头,她才发觉身体正在不受控制地向后倾斜。
“不是疫病……不会传染,是心衰病,阿娘一直吃的救心药,这两天突然说不顶用了,我买不到别的药,镇上的医生也病了不能来……阿娘说躺着就没事,人看着也好好的,可是昨天我去看的时候……怎么办、当家的……是我的疏忽……”
从对面一并传来的,还有泽妹远远的哭声。
“不是你的错!”三千抓紧听筒,用喊声将小泽稳住了,“小泽,按照我说的和泽妹好好待在家里,不能往外乱跑知不知道?别害怕,我这就回家,两天之内就到!”
“我知道了。当家的……我知道了。”
听见她乖乖回完话,三千才用重音嗯了一声。她火速挂上电话向宿舍奔去,途中迎面撞上了留校的荼燃。
对方听闻此等大事,说什么也要伴着她回去。
“你这个歪歪倒倒的样子,路上出了意外怎么办!”荼燃义正辞严地说。
三千和荼燃一路找寻能够载人去云城的车辆,又联系自己的熟人、荼燃的远房亲戚和母亲从前的同僚帮忙,总算履行对小泽的承诺,花费两天两夜、不眠不休地赶回了家。
奔来家门口迎接自己的小泽,脸上满是泪痕,三千拉着她的手,只觉凉得如同阴森鬼爪。
她面色沉暗,脸也消瘦了,原本微鼓的颊侧变平,腮部的肉消失不见。
阿娘面无痛苦之色地在睡梦中离世,似乎没受什么罪。
但是太过突然,也没有留下任何例如“你要和小泽和和满满地过日子”、“阿娘看不到孙女了”、“要继承你母亲云大义的遗志,将这个家……”之类含有遗憾和强烈意志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