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鸿集·月之心旅【一】一(128)
就算古籍丧失,记忆和信念也能通过遗传因子中的业.力一代传一代,可谓给文明打上了深刻的印记。
用文学给智慧生物信念的方向定调、下命令,这样基石般的存在,给其他鬼神工作行了不少方便,功劳大矣。祂以文为命令、也将自己每次的生命全写进了文字,故称“文命”不虚。
只可叹转世轮回得太多了,文命无需工作时,也形成了不断顺滑投入轮回的习惯。
大梦无数,必然混乱了心智。或许祂的工作也和与万物反面的“虚无”、与相对反面的“绝对”关系太紧密了,最终给祂弄成这要生不能、欲死不得的样子。
原来、沙罗唱的那“倏尔、无常歌”:日久经年,恍惚分别。常言水车环流水,才知点滴藏绮梦——就是出自这位文命做人时的手笔。
那辈子写完这句,还未交稿,被称为“颓废落后、性倒错的剧作家”的文命,便于凛然冬日抱着最后的手稿、在自己温暖的小轿车内草草自尽了,死时40来岁的男人外貌,从此也没再变过,一直保持到现在。
文命那次也算巧,就死在沙罗负责执掌的小世界中。而沙罗心肠柔软,发现祂是司命神,赶快救下了祂飘飘欲散的的魂灵。
纵然文命已没有半分生存欲望,热爱笔记的沙罗还是厚着脸皮打扰祂,向其索取司命司缘的经验手记或剧作,以作“救命的报酬”,就这么渐渐有了交情,两神关系很是亲近。
可文命行踪不定,性格飘忽,真身常玩失踪,沙罗前段时间为摩罗人事件各处奔波时,碰巧遇上祂、又把祂抓回来给自己帮忙、看管祂的状态了。
每次听文命撒娇一样谈起轻生念头,沙罗就大姐似的将祂呵斥一顿,以激励祂“活着”。
“这么说,文命你就像我一样,是个负责洗脑的呗。”荼荼一语中的,引得三千微笑。
荼荼接着轻扫尾巴、安慰说:“大可不必这样颓丧,你在此次宇宙积累许多功劳,留下自身印记,到了下一次宇宙、还愁做不了自在清净的大神吗?诶,你的同胞中,还有这样职务奇特的存在吗?我怎么一个也没遇到过呢。”
文命闻言微笑。
“大概没几个,我辗转宇宙,也还没遇到过这样的同胞。不过,怎样的奇特职务也都是为生灵服务罢了。”
文命又拉下一副惆怅的脸孔,愁眉不展,开始了祂概括性的感叹:“哎,母亲生孩子都是这样的,头几胎还不安稳,孩子有些性格、母亲也赋予许多期望,后面就渐渐平淡了、无所谓了。我们的母亲古爱神生了几十万个……讲白了就是量产。你瞧,上次积极参与分食月神的无尽缘妙司命神,不也都是些小小的、恐怕自己神力不足的庸碌之辈吗?”
文命说罢,立即拍拍脸色不佳的沙罗的肩头,貌似欣慰地说:“你没吃,你是围观群众,你除外。”
沙罗打开了祂的手,狠狠瞪祂一眼:“就你强,就你神力足,烦不烦。”
“文命,你还要参与我们的轮回剧本编写吗?”三千饶有兴致地问。
沙罗好像著作权这命根子被人剥夺了的作家那样抓狂:“主要是我来的呀!只是借鉴祂两幕戏而已!”
“难为我了,我实在想要死嘛……给些往昔的戏本就够了吧,让沙罗多找些心力足、爱热闹的小伙伴协力帮忙,岂不是更好?”文命又“要死要死”地撒起娇来,不愿用力的脖子又歪上白色靠垫了,微笑的脸显得懒洋洋的。
祂似乎对三千眨了单边薄薄的浅褐眼皮,说,“这些小神们融合了你的神力之后,想必,会更愿意为你工作的吧……?”
荼荼,若有所悟般盯着三千的眼睛。
三千眯眼给文命回礼,两眼藏有烁然冷锋,面上笑得矜持和蔼:“这是您天方夜谭般的想象了,怎会因融合了一块小小神力,就改变了本体的意愿呢?”
沙罗,若有所思地盯着三千的袖口。
“好了,我比较好奇的是,”三千拢起袖子,抬手掩唇干咳一声,还是首次如此失态地强行转移话题,问说,“我想知道,沙罗借鉴了您的哪两幕戏?”
“您想做艺术鉴赏吗?”
“只是在下一次投胎前复盘人生,好有些领悟。”
“这么说的话,我也想听听!”荼荼捧场说,祂兴高采烈地起身坐上软榻,尾巴尖的灰毛无意识地晃动,在身侧蹭着三千的大腿和腰部。
“那么,对不住,我只有鉴赏方面的评价,若你们愿意听的话。”
文命直起身坐好,祂远望海滩暮色降临之景的茶褐色眼睛里,泛起了夕阳温脉的亮光,除了这点光彩透露了祂心灵的活跃,整体表情是不动声色的、儒雅略带严肃的,与就要归于虚无的临终之人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