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鸿集·月之心旅【一】一(281)
“白云、白云,你听没听我说的?”英治摸着自己嫩白额头上的虚汗。
“嗯?什么?”
“我是说呀,我猜这一切的主使并非左相,定然是陛下啊。
侄女悔婚一桩小事可不至于暴怒如此吧、陛下却召右相去连骂了三四天,没有拷打、只是不叫他睡觉,凌晨审讯,最后硬是逼出了受贿的事儿。
哎,你在艺女司有没有听过、当年因为艺女设宴、婆子给中央郡知郡贿赂了一袋50颗金珠子,最后知郡居然全家都被流放冰狱乡去送死的事?”
“嗯。”白云奇怪她话怎么转得这样快,听见熟悉的事却微微凛然、轻应。
“哎呀,据我所知,那婆子不仅贪污受贿、私罚宫人、在家时还以私法处死过一个小厮!那艺女、尚在司内时,一年之内出宫数次与知郡一家上下数十口人私通!我的老天……
至于知郡一家,居然还收了米鲁尔国使臣的贿赂,嘶、他几次三番暗中托一些小草官上奏陛下,夸大米鲁尔国的军力,叫陛下不要轻易去犯,那些小官投了折子就辞官,简直像苍蝇似的……
而你猜怎么着,从开始,从那个艺女第一次出宫开始,就被陛下注意到了,陛下放任她去干那些脏事儿。
你想想就明白的,私通异国这种事怎么好放在明面上处罚、陛下一直有意对那边出兵,这事儿传到米鲁尔国去会打草惊蛇呢。
陛下以50颗金豆的数额判贪腐罪,斩首两人、流放一家九族,叫朝中不明就里的人批了好一通严刑峻法、暴君之类,陛下全都生生忍下,真厉害啊。”
白云也猛然回忆起,那艺女被提为一等艺女是很突然的事。并且作为一等艺女、饮食住宿诸待遇居然与头等相同,都叫婆子们单独伺候。
尤其让白云觉得奇怪的是,她特用的碗筷衣物甚至乐器等、都时常以各种理由更换消毒,一旦被其他心怀羡慕的艺女摸了碰了偷了,婆子们都会勒令她们全身脱干净、搜干净、洗干净,再罚她们关几天小黑屋……
原来幕后主使、是怕那女人得了花柳病,传染到宫内女子身上吧!
就算个中安排如此麻烦,主使者也耐心放了一两年的长线,找机会借由钓出异国“间谍”,中央郡知郡这条大鱼。
“哎,白云,你又可知道,当年前朝庚王流放西北苦寒之地,据说,据说哈,陛下的一支军队偶然救了她全家的命,一家其实没死几个人、当时遭了王雷湖的驱逐虐待,全都要对陛下以命相许呐!
恐怕当年陛下这么快打进王都来,也是因为庚王指路……虽然、只是道听途说之事,也都是一些人、包括我的……猜测罢了。
但我说句不该说的,哎,了解了陛下的这些做事手段,你说,陛下会做不出拿前朝庚王女儿当棋子这种事情吗?”
自己血缘上的堂姐,是陛下安插了至少十年的棋子。
白云全身发冷。
对自己柔和如春风的陛下……竟有那么阴郁深邃的城府,竟筹谋安排一事可逾十年……无论这一切是不是真的,是不是军师荼燃或别人的主意,都让她感到恐怖。
最重要的是,以她现在的心性和计算能力,似乎还不如身边这傻乎乎直愣愣,把刚见面的陌生人当知己、泄露内心所思的女孩子呢。
这样的自己,想要在朝堂上和陛下周旋?简直是小儿的痴人说梦!
“陛下,若是这样的话,有些……”她说。
虽算明辨善恶的君主,手段却实在可怕。
却听英治,兴奋地对她低语道:“是不是想说帅气、霸气,岂止有些!简直是前无古人的霸气!
我的老天、想我从前,一个天天挨夫子打手心的顽童,开始拼命读书,就是因为迷上了这威震四海的当今陛下,越读书、知道的越多,越对陛下的手段感到无比佩服,这才是我理想中真正的君主啊!
我立志考取功名,要跟天鬼大帝一同名垂青史!你也是吧?你考试忒厉害,我啊,争取能进殿试、与你这天才的女子相见哈!话说今天第三问……”
白云眨着眼睛微移眼光,无语凝噎地看过去,英治头上鬓发翘起几丝没整理好的银白色,正蓝眼泛彩,汗手握着她的一只手,笑呵呵地瞧着她说个没完。
她刚想委婉说一句:“我们还是小声些吧,如此妄议朝中之事,妄议陛下,也实非君子、人臣所为……”
就听得不远处,响起了一声老妇人粗粝狂放的喊叫:“就是她!白头发的!是她给我的钱,拿钱办事!非我贪的!”
杂务院的门洞开着。
白云才发觉小女孩的哭声,不是幻听。
“是她!这白发的毒妇妖女要拐卖我的女儿!三年不让我见女儿!我打死你!”一个褐色粗布衣服、面带几丝横肉的虚胖男子本揪着老妇的衣衫作不依不饶状,这会跟着旁边大叫一嗓、开始诬陷白云了,女童的爹、就是这号恶人先告状的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