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鸿集·月之心旅【一】一(289)
“小拙姐是说,储君……?”
“哎,正是。过不久、大概又要因选秀册妃之事闹起来了。”小拙说到这里,用颇为可惜的眼光看了下三千白嫩秀致的小脸,但旋即又对她摇头露笑说,“此事我看未必无解,像陛下常说的,明日愁来明日愁,事事临头总有天意指引。”
“陛下的话总是潇洒有趣,我听了总想笑,却不敢在陛下面前笑。”三千这样巧笑着应。
小拙更添乐三分。
正当三千猜测她的“未必无解”是何意时,小拙又吐露一段看似惊人露骨、实则在她的身份上说了无伤大雅的话:
“不过陛下再不主动些……毕竟如今已到壮年。从不尝女色,到了现在,真要被猜测是那方面有疾、传出去有伤帝王的威风咯。
想从前最初认识陛下、她就做了领袖,比我小3岁,才16岁!那时,有多少姐妹在战场上英年早逝,人人在风雪里、在血泥里摸爬。恐见不到明天的日头高照,遂双双结为生死相伴的契约、到了夜里也互相抚慰一番。都道是:如此活得有义有情,早死也不负此生。
实在地告诉小妹,我与夫人就是在那样的绝望恐惧中结识的。至于16岁的陛下,她却面不改色端坐中军大帐,玩她的沙盘。对我谈论的海誓山盟、爱情契约嗤之以鼻,只说军中众人以此缓解压力是可以,若弄出了生蛋的事影响行军,就地处决……哈,不愧是领袖之言啊。
这食色之欲、血肉做的常人皆应有之,在小拙以为,食、色、生、死之欲皆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耳鬓厮磨的温度至少可以让人感觉到,自己没死、还活着……
噢,瞧我,又在胡说八道了。粗人的粗野粗鄙之语,小妹莫怪。”
三千闻言,心潮却有所翻涌:是啊,厉鬼压境一样行军的纯花女族大军毕竟不是鬼,她们也是有血有肉、怕死怕冷的人。
遂垂眸摇头道:“欲爱之由、众生得以诞生,肉身本源之事岂是粗鄙之事?遮遮掩掩唾之弃之、便是将此身看作污浊之物,大可不必。放在光天之下剖析畅谈,推之哲理,倒让人身心畅明,能坦然视之,才能正直地欲之爱之。小拙姐的话总突破常规,却如奇军突阵,能给小妹启发。”
“实不敢当,还是小妹这文人的话更有哲意。”小拙拱手浅笑,又恢复她略有疏离的常态了。
翌日殿试,照例于陛下的住处举办。
卫兵在琉璃宇清宫外成排驻守,殿外广铺的鬼纹砖石上给考生们设了尊贵的紫屏风和坐席。
纵是夏暑之日,在屋檐深处坐着,享用冰镇过的果、茶和点心,互相闲谈,也很是舒坦。
“咱们无福、吃不上了。”首位入场的两位考生如此作揖而笑,进了殿内去,过一个半刻钟出来,均是脸色不霁。
英治排在三千前面一个,她用手心抹一把虚汗,对旁边桌案旁若有所思的三千干瞪眼,三千猜想她那软手也是汗津津的。
“英治姐,失礼了,您有体虚之症吗?”三千开口问。
“是啊,像这凉瓜可不敢多用。昨日中午我就吃多了凉瓜,恰逢下午月事到来、腹痛如绞,到射箭场去面见陛下时,跪在地上差点起不来!”英治龇牙咧嘴地悄悄说。
“大试在即,可要记得月事的日子、保重身体……英治姐因何事需要面见陛下?”三千联想到陛下心情很差,不知道英治总冒冒失失的,会不会被陛下责骂?
“哎,就是因为肚子痛啊,当时我觉得自己恐怕要疼死了!第二天的殿试怕是来不成,哪怕直接倒数第一名、哪怕不做官了我也得请假啊……结果你猜怎么着?殿试请假,居然没有先例!几个引路的官员讨论半天,硬将痛得不行的我拉去了陛下那里,让我当面告假,我的老天。”英治双手捂脸。
三千将手放上她的肩背拍了一下,口中关切道:“之后……还顺利吧?不过见你今日来了,幸好无大碍。”
“嗯呢,陛下爱臣如子,那时也不射箭了,亲自扶起我、用车马送我,着人将我放在东南西北……西宫!喂药喂汤地照顾了一夜,一早起来嘿,真是圣恩动天啊!我这每每到了第二日最严重的腹痛,今天几乎消弭了。”英治放下手捂在肚子上,温顺美丽的脸上竟是一派娇人的绯色,大而圆的深蓝眼睛也水汪汪,让三千联想起那白鹿的幼色美目。
西宫……那不是妃子住的后宫?三千有些心堵。虽定下心绪,却由于烦乱、随手叉起块鲜切的青果咬下去,倒霉,这一口、冰酸得她牙倒腮痛。
“哎呀,瞧你眉头皱得,这冰镇的酸果是沾蜜水和糖粉慢慢嘬着吃的,你试试?”英治没眼色地将案上粉糖、蜜水的瓷碟端了,讨好似的,两手巴巴地举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