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鸿集·月之心旅【一】一(295)
父亲王薰年少时,因生父争宠行为不端、他也不受宠爱,13就被封了亲王远远南去。而自己出生时恰逢动乱,是以未曾来过此处,看着、甚是新奇。
带有前朝的纹饰花样之类的雕饰和家具,全部拆撤了,但依稀也可从高顶和粗梁柱子辨出前朝雍容堂皇的风格。
看宅相书说,家宅中居所越大的、气场和地位越高强。以整个皇宫为单位,这儿曾作太上皇的住所,屋顶望去比皇帝的琉璃宇清宫殿中高,外殿更深阔,从起居内殿望去洗浴处,竟有十道渐行渐浅的紫云轻纱重帐,和一道绘有紫花白月的金漆屏风相隔。
想必整体比君王之殿更大——王雷湖起初执政时没有话语权、处处被皇祖母压制管控,从宫位大小可找到证据。
三千未曾消受那花瓣坐浴、用瓢子捞水擦洗身体后就换了新棉中单,其余还作日间打扮。
除了起居内殿的诗卷小说等书籍和笔墨外,三千又在床侧小案边发现了南方人常玩的歌牌、小军棋等,自己徒留印象、不记得玩法,但下令布置此处的人的心意,她能够明了。
望去独灯一盏映亮的墙壁角落,亦挂有面崭新的飞镖垫,至于飞镖盒……动起心念找了找,果然塞在床里侧的枕边,打开一看,柄柄利镖,锋头刃寒,皱眉时、忽见盒盖内侧有书——“此物能护清梦,安生睡罢”。
是她的字迹。
这不是……将她当成了爱做噩梦的小娃娃吗?
三千的身子软在层层棉锦被和薄毯铺就的大床上,坐着半晌,细手捧那小盒哭笑不得。
亥时钟刚敲过,三千就和衣躺下了,很快,迷迷糊糊听得梦中遥遥一声:“殿角何人!”
过后几声擦刀弄枪的乱响,三千睁眼迅速坐起身时,又听见同一个声音说:“不知是文大人!请恕在下无礼之罪。不知大人夜间来此是……”
“文大人,今夜宫中严守,您又是……”是小拙将军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后话。
那人声音微哑、沉稳而口舌略滑,连字说得飞快,亦听不清:“我见此处有……”
天官文命?一朝帝王一朝天官,前朝亦有天官、只是王雷湖偏好蛊毒邪灵之术,不信数理,天官只从于帝王一人,渐渐不得君上信任、那时的天官便默然退隐、消失了。
直到新帝登基,除掉大部神庙、魔殿之淫祀,向全国推扬星斗数理之法,当初那天官的大弟子文命见时机到来、便欣然出山。现在内城紧靠皇宫的司星殿中,就是他为陛下理司星占断之事,据说奇准无比。
三千想了想,果断地跳下床去穿靴出门。
“鹿大人,怎的不歇息……”
三千在几道呼声中扶门而望,一个全身提溜搭挂,垂坠葫芦、竹筒、罗盘等物的白发男子披发站在稀淡月色里,薄唇,似是大小眼、眼中亲善,一派神秘和祥。
银线绣星图的墨袍罩着他不高的身子,见了三千、声音欣喜得像个摸着糖的小孩:“就是她!啊!就是这位大人!”
三千眨着迷茫的眼睛,胸内心跳加速,不知对方何表、暂且未发一言。
小拙按刀看了看她,快步走来道:“实在抱歉,深夜丑时惊扰了小妹休息,这位是当今为陛下司星的天官文命,说此处有异光散发,想求见宫中小妹。我已与他说过、陛下前几日嘱咐占断的就是此宫、此事,他仍执意要见你一面。”
还以为数秒的短短一寐,竟已过两个时辰。
自己确实也是累了。
“文大人,久仰大名,有什么话可进来详叙吧?”她福身点一点头,又小声问小拙,“陛下向文大人问占时、没说过小妹的姓名、样貌之类吗?”
夜色里,小拙脸上冒红,将黑眼眯起来笑说:“陛下问的只是,她若有在意之女子,今夜护在何处方便。文大人也只问了你的年岁,就作占断了。”
三千闻言、脸还没热起来,那文命已捞着两只广袖大喜过望地冲上前,拉着她的白袖子就向屋檐外去,边带她下台阶边说:“借月看看、快叫下官借月看看!”
一时间诸多护卫都急眼了,抢上来乱成一团,口中呼喊:“文大人!什么要紧事都进殿来罢,万万使不得!”
小拙见文命手上攥得紧,那一身使不完的牛劲、要将惊异不已的瘦小三千拉去月光盛大的空地上。她绝不敢伤天官,于是霎时红目抽刀,去斩三千被拉成长长一条的白袍袖。
三千用手制止小拙,幸好她里面衣服穿得齐、灵机一动脱去了松披的外袍,着内里月白色的交领襦裙、发声清越道:“文大人,我恰有要事问您,请随我来!”说罢就要回转身引他进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