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鸿集·月之心旅【一】一(327)
她越说越大声,车子猛地刹了一下,而后急向右边拐弯,驶入一条沙石颠簸的小道。
女人未斥驾车的香香,反而惊地伸手捂她的嘴:“嘘……未告诉卿,如今不是带卿回宫的,是出宫的。正是酉时二刻,出宫一路上少不了散值放班、结伴去吃开市酒的人。你这无所顾忌的喊声像上次那样被人听见、可就……北上兵演,禁卫们可没少打量议论你,嗯?是不是?在军中威名远扬啦!”
“出宫?做什么?”三千被她逗得情羞,仰头耳热道,“不是明天出去么。”
女人笑得柔和含媚,大掌抹她眼角残泪:“每年今日,内外城灯火甚美。咱们上得辉门城楼去、哼哼,那是孤私藏的最佳观景台。”
隆冬节,第六日晚间。
按照中原习俗,王都内外城各大夜酒楼止年休、迎财神,年间第一次开张营业,自然是通夜照明全开,燃香祀酒、开窗接神,还少不了烟花炮仗的表演,俗称“开大市”。
由于“六”为太阴之数,此夜也是王都内纯花女族的“新月节”,普通百姓家为庆祝新一年月亮的“更新日”,除了戴月牌、吃月团等习俗,还会用竹竿升起、或在街两侧楼檐上挂起串串月亮彩灯,按照圆缺形态排列、循环延绵,精巧美丽。
人们彻夜不眠,举家钻入酒楼宴饮望月,红火了酒楼的生意,两个节日可谓天作之合、相辅相成。
一夜中虽不甚喧闹,可王都之内月华处处绕家轩,烟火朵朵连星汉,灯色之璀璨辉煌,堪称年中最盛。比起后一日“万鬼夜游”之景,实在喜庆红火得多。
女人就在至高的“得辉门”城楼上,将她拥进自己的熊皮大氅里。
口中双双呼着清寒白雾,上观夜空中今年如钩新月,下观夜晴烟火、月落人间、满城暖醉的王都盛景。
内外城的喧闹声,几乎传不到这边高高的城门楼上来。
三千在她大氅温暖的包裹中,只露个冻红的秀致小脸。
“此处风吹得冷么?摸卿的手还好。”
三千摇摇头,整个身体都被包裹住,脸旁蹭着毛茸茸的,手上又被那长指甲挠,觉得自己简直像是被巨型野兽豢养的小人类……她笑道:“若不是陛下带臣来此高处,臣一辈子不知有这样的景色。”
“孤从前,都是一个人来,唔、自然有香香侍卫陪着,两个人说说话。若非有卿在,今年也是感叹一番高处不胜寒的寂寥、就打道回府了……哈哈,可惜不好带你去彻夜吃酒,明日早间还有事要议。明晚,再出去玩个畅快。”
三千转回头去,看下方令人心折的连绵灯火,她露出手来扶了扶眼镜、再微笑摇摇头:“不可惜。”
人间胜景、高楼望断……她心里已不能再满足。
女人低头来吻了她,舌头温吞地卷了卷就离开,避着三步远外溜达着观景的香香,在氅中暗暗抚她结上薄茧的手指尖头、用指甲刮了刮,低声说:“今夜到孤宫中睡吧?”
“臣、”三千眼看着,自己唇上牵了远方灯火映亮的银丝,在两人唇上悠悠垂着弧线断开,女人为此面露羞色,她却心动难抑,抿唇想了想、闪睫道,“臣的月事还没走完,今夜就侍候陛下的身子……”
女人却用鼻子吹着气笑,脸颊亲昵地贴她脸颊说:“孤知道卿的日子,今夜当然不要你,也不要你侍候。只是摸你的手发凉了,定坤宫又宽又深的、不聚热,孤的内殿温度高,抱着睡也暖和呢。”
三千手心刷地起汗——还以为摸手是什么……暗示!还想着回去将新长的指甲绞一绞呢!心里怪她说话不清不楚的,显得自己像个血气方刚的、小禽兽!
她觉得女人简直为君不尊,气得嘟哝一句,专心看寒空笼罩的灯火夜景,却总也挥不去心头热烘烘的羞愤之情。
“卿说什么?”
“无甚。”
“孤听见了,卿说什么公平、什么手的。”女人好奇地将耳朵凑过来,调笑的狡黠语气、让三千更确信她是在故意捉弄自己了!
“臣没说……”三千顿了顿,真的气不过,就想教训她!遂大着胆子伸出粉舌,由下而上舔她近在咫尺的耳廓。
见女人瞪着眼睛回望,三千在底下反握她手,口中得意地冷冷道:“臣说、不公平!合该将陛下的猫爪子都绞得秃秃的,让陛下也学着那么样地用手侍候臣。”
第97章 因天意如此
卯时晨钟刚敲过,三千忽觉身侧床榻一沉又一起,朦胧视觉隔着眼帘触探到烛火光色,极偶尔有轻咳声,该是陛下在查阅明日上朝时要议的事项吧。
过了会儿,灯暗下来,随侍的素环为她燃起淡淡甜味的百花安神香——她喜欢,是因为和女人身上的味道有些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