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鸿集·月之心旅【一】一(343)
三千闻此言不禁扬眉,嘴角微牵,又试探道:“嗯,勿要伤了和气便好。如今你在朝中尚未站稳脚跟,盛大人为子女寻家母管教,虽向陛下表明请敕之意,这一年半载也无离家出海的安排,二人有意,却不用着急。”
鑫初灵似民间中年女人般、亲切地哎了一声,好似面对寻常小辈的柔软应答。
三千生母早逝,听了这样的应允声,也觉心里滋润暖和,不禁神色舒展。
去年的新科状元鑫初灵,33岁与夫和离、入成人童学识字读书,竟在38岁就考入王都大学院,如今40岁得此高中,现在司礼部供职。
不是年纪最大的高中者,不是唯一的女子高中者,却是女子“中年进取、发迹”的典范。
想去年六月殿试后,三千身为最终定名次的主判卷,将前几名差距颇小的笔面卷记比对许久,最终排白杉生等旧臣之意,应新党之愿,将状元给了原本该是探花的鑫初灵——这还要归因于司兵部英治,几句僭越职位的谏言:
“天下非纯花女族的女子,身在人种造就的低弱位置,退学育子者众。务农家的女子,也多不能继承应得的耕田。
如今盛花朝,过半女子只能依附于两强人种、被动地过日子,隐藏的才能无法发掘施展,于国家而言是极大的浪费。
当今,为平衡这般劣势,下官深觉,当以小不公、成大公平,树鑫初灵为典范,以状元之励,支持世间女子分田、读书、仕官。”
当以小不公、成大公平。
三千先前考虑到白杉生等老臣的面子、考虑到自己手握的是虚权而已,本感到难以决择。
突闻英治此言、即莞尔应之:
完全的公平虽无法达到,人生在世、各有所偏爱,也必然多行不公之举,但能想到运用不公去达到更大的公平……如今,英治也大有长进了。
鑫初灵伸手抚了抚茶杯盖子,未待喝一口,就打断她的遐思、轻说:“大人,早朝上陛下得知西南‘退毒还田’之政策、宣传大有成效,面露豫色、言笑松弛。之后,下官随司礼部好妇大人、按例再谏皇嗣一事……陛下也没有太过的反应,下官心稍安定了。”
“唔,”三千瞬间明了她的来意,目光稍敛、颔首说,“好妇大人因此事,去年吓病了。”
“是,下官有所耳闻。”鑫初灵有些尴尬,抬眼大着胆子再问,“大人今日未上朝,身子无恙吧。”
“……无恙。”三千见她没有停止追问的意思,干脆展颜坦诚说,“今日我为避嫌、向陛下请了一假,陛下也向我保证,简单糊弄一下走个过场、不发怒。大人,可有担忧的了?”
鑫初灵听闻此言实在惊讶,心中对眼前少女和陛下的关系多了一层解悟,很快,她神色晴朗地点头笑说:“陛下与大人如此亲密无间地作伴,司礼部大人们若知道了,该是很高兴的。”
她又在凳上挪了挪身子,吞咽一下、为难地说:“只是……大人可能有所不知,今日朝上,司礼部拟的催嗣之奏里写着,米鲁尔新帝炎灵年方27,有子女逾10人,竟无一儿早夭,如今10岁的瑞辉王已被立新储,至于本朝……”
“至于本朝储君,”三千略有凝眉,脸也闷热,端庄笑意却不收,“这事儿,陛下与我有独自的安排。”
“啊,下官也是这样想,合该是这样的,陛下与天母大人都在强盛之年、合该在诞储一事上自有安排,才会……”
才会两年无所出……
鑫初灵说到此处也有些汗颜,从这端庄清美的白发天母身上移开眼光,去观望烛火、熏香和殿内各样物事,心不在焉地喝茶。
半盏茶后,三千整着手上杂书、见她无去意,才主动温言道:“想必鑫大人今日来此观问储君一事,也是身不由己吧?”
从前朝司礼部传承下来、有一经年的陋习:把难事全推给部内新人、职位低微的人、被排挤的人。这位鑫初灵初来乍到,该是像滑稽的好妇一样,成了他们的欺负对象了。
鑫初灵闻言、才抚上胸口大出口气,对三千松颜笑了:“不瞒您说,正是的。关于皇嗣何时有,司礼部大人们非要下官来问出个确切的时间。方才一番冒犯之言,下官已经汗浃背衫了,要多谢天母大人宽容才是。其实,来时路上下官思来想去,倒替陛下和大人想出一个主意,只是,不知主意是不是馊的……”
“无妨,请说。”三千搁在膝上的手动了一动,伸臂端茶来润唇。
“下官想不如、先行礼制同于册封皇妻的喜礼?紫轿朱袍等、就由司礼部按册封皇妻的仪制准备,名头上却不称册皇妻、而称补行册天母之礼,只在宫内设喜制、不必满城红旗彩仗、喧嚣锣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