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鸿集·月之心旅【一】一(345)
“此事、回头再议吧。”女人果断道。她本搅着碗中羹汤,思考中轻扔下勺子,似有若无地瞟
一眼三千,对初灵说,“今年事项繁多,孤、别有打算。”
再议,不是不议。
三千心里轻轻转了个弯,看着几盘油色光润的残菜、默然等待后言。她举勺垂眸、缓缓地喝汤。
初灵又是面有难堪之意,她眉目平缓温柔,心也温顺,轻哎了一声来应。觉不合礼数,沉眉点头说:“臣明白了。”
“鑫卿、明白了什么?回去怎么同那些老秃驴说?”女人哼笑,继而伸手握住三千一边膝盖捏了捏,对初灵宽和道,“司礼部之前上奏迁都南部一事,实际上,孤正在着人考察。今年,孤有携天母南巡的打算。至于行鑫卿说的喜礼,需祭天祭地、手续繁多,今年中怕是没有时间。”
如今南巡?三千白睫轻闪,仔细瞧着她。
“臣…明白了,回去就这样同大人们说。谢陛下!”终于能够交差,初灵嘴角弯起、唇边笑纹轻皱,一面感念和满足。
女人见她这样子,挑了挑细灰眉,口出笑言:“那盛卿……也是个胆性温温的人,看来、没能给鑫卿在朝中壮势、恐吓一番司礼部那些欺负人的秃驴了。嗯?”
“陛下……?”三千惊笑着轻声劝阻、扯她袖口两下。
不知何时陛下也成了那红娘心性的人、专职撮合人家了——难不成百姓拜良缘寺的结缘鬼君,真能将她拜成一尊红娘神么?
“盛大人、做事确实从不逾矩,该是不会恐吓别人的。”女人老实到没听出那是笑话,两手在腿面上合握,脸颊升红地温和道。
三千松开扯女人的手,向后收了收下巴,脸色更加微妙。
“哈哈哈!孤就等着吃你家的喜酒了。”女人举杯,与慌慌张张的初灵碰上酒盏时,表情从调笑中流露一丝深刻的安慰,
“盛卿曾对孤说,古书有言,家中有母端正慈爱,是举家之福,尤其是家中子女之福。他早年和离后,自己为父又为母多年,才深晓此理。鑫卿与盛卿成此好事,一双子女有幸享福了,想必,盛卿知晓了为母之难,诸事也会更多地体贴你的。”
“多谢陛下赐教、关怀。”初灵受宠若惊地腼腆道。
三千看着女人勾唇、摇头,那轻施醺红的脸颊上,流露出极端柔软而略带哀伤的表情,眉头微凝,灰眸点出水色,连眨眼起睫的动作都显脆弱,十分稀罕,十分招人心疼,又、有点熟悉。
她为成全别人的幸福而幸福,却远远观望着那幸福,不能触及、因此哀伤……陛下的脸上,似乎、几时出现过沉溺于这般幸福的表情?
啊。
三千的记性何其好,她很快想起、所以身子发麻——那幸福,是注视已故储君荼燃、溺于母亲充满爱的怀中时才能流露出的幸福眼神。
不忍再看,三千垂眼去瞧自己面前杯碟,手伸去包覆着女人的手背,轻捏了捏,感觉到她很快翻掌将十指与自己相扣、细察到她的颤抖,三千的眼睛就更加潮湿:
陛下,在羡慕盛一人的孩子们吧。
她也还是个孩子,还是……那个被抛弃在冰天雪地中的孩子,如今,成全了一双慈爱的父母,成全了几个被疼爱的孩子,远远观望到别人家中的温馨灯火,却会被奔袭而来的哀伤吞没身心。
三千也是孤儿,不同的是、她早早就接受了自己孤独失亲的事实。事实如此,理当接受并继续前行,所以没什么无谓的期盼,更不会自怜自哀。
这样的三千,却会心疼女人至深,并且能奇异地感同身受于女人心中的渴盼、和哀伤。
作者有话说:
设定小彩蛋:“一人”和“初灵”由荼荼第一次做人的第一对双亲前来客串,如其名,是宇宙中初次出现的两个“人”~
荼荼别伤心,你还是爸爸妈妈心爱的小孩( ̄▽ ̄)~*
第103章 必须磨灭的
天鬼十二年五月,皇都北苑武举登殿试开考之日,左相小女林小辛为情郎霏峻才送考。霏峻才食用林小辛所备牛羊肉馅饼一块、酸碴汤一碗。午时,霏上吐下泻,下午仍执意继续完试,年轻人倔强过刚,考官阻之不得。
晚间霏病情转急,隔日撒手人寰。
霏峻才年仅23岁、为在朝开国老臣养子。本是状元之位最有力的候选,天鬼大帝曾言对他予以重望。
加上,世人不知当朝鬼统大将军小拙毒发伤骨、虽其他一切如常,唯左臂芯深处常疼痛难忍,严重时几乎无法射箭。
天鬼大帝因此深觉:国家迫切需要武才良将。遂按去年例,将文举诸事委于天母,自己多次亲临武举考场、无比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