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鸿集·月之心旅【一】一(350)
“这莫再动怒……恐怕不行。林小辛一案,牵出党争之事,那霏风还拿你借题发挥,造反了不成!?孤今日、大约必须要发发威的。”女人热手覆盖在她雪白闪亮的头顶发上,叹道,“你不想去看,称病就是。”
“此事亦关乎臣,怎有临场逃开的道理?”三千直直站起来锁了眉,干脆用力抱她的大头入怀说,“臣已长大了,不需要陛下事事为臣挡着把大伞!此后朝堂上有什么风雨,亦该向臣倾斜一些。”
她知女人喜欢被她抱在怀里。
对方果然没有推拒这怀抱,她一臂搭着一臂圈住她后腰,收紧些、闭目安恬地笑说:“你长大了……我是很宽慰。”
不知怎么的,三千闻言、抬手轻抚着她一动不动的灰翘睫毛,抚她软润的红唇,抚她锋利的牙尖,心里为她的这话泛酸。
行至朝会宙合宫主殿后的整装处,已听得外间偶发吵嚷。
三千无言瞧她威笑浅浅的脸,为她理了理冕冠两侧的紫带,手捻过偏斜的玉珠时,对方亦抬指将她额上东珠撩起,看珠坠落下砸中她光洁的额头,就咧嘴而笑。
“这会了、还有心思玩笑?”三千摸摸自己的额上,扶了扶眼镜,忍俊不禁。
“好玩。”她笑意更浓,舔舔犬齿,眯眼说,“这一台戏演完了,咱们就出去南边玩去。”
“陛下,是正儿八经的南巡。”三千神态端庄地纠正她,两手整紧她的袍襟。
“玩不玩、巡不巡的,与卿一起,都好。”女人伸出温红坚实的大掌,见她填入细手,就绽笑猛然握紧,而后竟直接牵拽着她撩帘出去了。
俯视一瞬间安静下来的群臣,女人邀她先入案而坐,自己随后坐下。
“参见陛下!参见天母!陛下万岁、永寿无疆、康福绵长!天母万岁、坤德齐天、泽被盛花!”玉击袍抖,青衮蓝袍的众臣刷啦啦落膝整齐跪下,虽跪下,一双双紧张或含怒的眼睛,正偷视座上两人。
二人高位銮座几乎齐平,默契地启唇、合声淡道:“众卿平身。”
“谢陛下、谢天母!”
虽言谢,几道声音却含有忿忿不平之意。
“此案卷宗孤与天母已经细查过,如今开庭亲审,以示公正,”女人握起厚厚的卷宗来,又见案上摊开着个几十位臣子署名、按下手印的卷轴绢书诉奏,拿起来不动声色地瞧了瞧。
一瞥下面两班臣子剑拔弩张的架势,甩手将那卷轴丢下在案上,暗暗咬牙不发一言。
香香侍卫早就机灵地将鬼首惊堂木放在她左手边,惊木一响,女人喉中沉沉嗤笑:“玉卿、请左相小女林小辛,司兵部军膳曹霏风,升堂!”
“臣、遵旨。”玉绝尘上前,捧下卷宗。
第105章 已经长大了
“酸碴汤为发酵物,久置易生杂毒,民间食用此汤中毒者年年有之。至于盛气前朝,一刀切地禁售过几年,可挡不住百姓爱吃、自酿酸碴。
比起酒楼饭店来,家中小作坊更掌握不好保质期限,中毒人数竟只增不减,于是官府又无奈地全盘放开。
事发之前,左相小女林小辛确实因霏峻才说爱喝此汤、自酵了一缸酸碴,事后司狱去查,这缸酸碴已然变质。”玉绝尘代念到此处,默然停下。
“林小辛,孤问你,要如实回答。你送给霏峻才的汤,可是出自这缸变质的酸碴?”女人手指击案。
衣裳头发干净齐整、虚弱地坐在轮椅上的林小辛,闻听情郎之名、已满目是泪,只怯怯瞧女人一眼、就怕得浑身颤抖,目光求救般移向三千。
“女儿,说呀……”左相低劝道,“天母和白大人都给你撑着呢。”
“如今公审,陛下问话、照实答就是,不必恐慌。”三千对下柔和道。
林小辛身侧的侍女见她不发话,自己替她急了,跪下答说:“陛下明鉴!如今天气燥暖、司狱来查时、那酸碴子已放了半周,变质是无疑的!我家小姐也并未用那自酿的酸碴,小姐自觉酵得风味不够好,恐不合霏公子的胃口,那日天还黑着,小的就随小姐行至城外,买的是酒楼早点铺卖的酸碴汤!是那酒楼的东西有问题!”
“你个婢子插什么嘴!”老臣霏风瞪她道。
“林小辛,你的丫头、说的可属实?”女人直问。
林小辛拭泪点点头,看见三千对她露出肯定之色,又鼓起勇气细声说:“记得是寅时半的梆子敲过,小女到了酒楼内,当时只有值夜伙计,小女、是找这伙计买的吃食。”
霏风冷笑想斥她,女人打断道:“玉卿。”
“是。”
“卷宗,接着念。”
“当日凌晨、掌柜与后厨一班均未到。见林小辛要得急,居然为区区一碗酸碴汤出价一颗银豆,还付半颗银豆作为小费。伙计贪财心动,决定自己进后厨寻物,而后,误将壁橱阴凉处剩下的酸碴汤、当做新鲜食物卖给了林小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