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鸿集·月之心旅【一】一(374)
诸君,命者何也、乃自令也,我所不拒、我所追念,超生越死、终得偿也。
诸君,无论愿否、无论信否,喜乐难厄,因缘果报,皆我本心、所令所求。
诸君,轮复所受、无穷尽也,生灵既诞、受制道也,道者无命、其德生也。
诸君,司命不尊、最是无华,同遵于道、遵诸君令,皈依司命、不若自省。
问君心,所求空耶?所求实耶?所求善耶?所求欲耶?所求我耶?所求无我耶?
本,以求仁得仁因果不虚,司命入世也因远世,掌众生因果,不应介预诸君本心。
然,望生生不息迷迷不悟,愚恶伤心束心堕心,怜众生心苦,司命入庙为速愈之。
既诵经曰:尊而不皈,学而不执,颂司命无冕之圣,以悯生善智愈我心苦,当传此善智正意,助尘世众生之心、早得真自在与真自由。
由于暂时不能瞬目动作,不由得、凝神一点用全身心去感受,那有节奏的、阵阵美妙的钟诵余音穿越近旁林院,回穿、荡漾在一切光影都停驻不变的小屋中……透过耳脑,撼动心魂……
音声意义在心中远去,唯其振动带领之下、一个呼吸同频的刹那,左肩上女人手心的暖意,变得如同烈火灼烧般炽热。
交叠的两手传递着彼此的心脉震动、感触随即被放大了一万倍。
手指微微震簌,血液、经由无名指跳脉的感触,可知其汩汩如洪,最终席卷向胸中,眼前顿时被一片本质空茫的彩虹光色充盈。
光与热的气势令人震动、热度叫人惊叹,如此一番热血洪流过后,微麻的心间被冲刷得无比通透空灵……
当人的所有知觉回归身体,自然无制的泪意就涌上了鼻根与眼眶。
热腾腾的泪液、并非源于悲伤,却是源于此生从未感受过的,心中甜蜜而梦幻到、足以使她登云通天的感动之情。
她清楚地知道,这托举自己向上的甜蜜感触,与身后的女人息息相关。因为她分明感到从手心传递至心中的甜,与女人身上馥郁甘甜的繁花香息别无二致。
贴紧女人大手的掌心发汗潮热,身体开始因凡人不惯的体感而迷茫难耐,思维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透明净:共通的狂喜、以温缓的步调在胸臆间舞蹈,无言的爱意、因彼此共享,而愈发显得盛大繁华。
心意知觉互通,如同两人正对面同享一场圣乐鸣空、彩英缤纷、玉泉甘露的天国之宴。
完全不能控制自己眨睫落泪的前一刻,钟停诵止,她也终于听见逍萤以软润愉快的语调说:“这就好了!陛下、天母大人,松快松快吧。”
三千为掩饰此时的泪光,下意识抬头向上望去,却见俯视向她的女人亦面带感怀笑意、两行热泪扑面落襟,一双灰眸水盈盈的。
配上这泪,连锋利牙尖都惹人心怜……
“围帐……还有半个时辰才撤,也请住持回避了,如今无人可扰。咳、与我去旁边那新安路司命庙瞧瞧,好么?”
女人大手抚摸她的头顶发和脸侧说,眯眼让笑纹轻叠。
朱颜轻老,明艳的红润也并不出自天然,招眼就能看出,是以略厚的粉妆掩去憔悴。但在三千的视线中,却似乎有神圣紫红华光的幻影、道道从她身周辉耀放射出来。
三千轻轻撇下雪眉、对她微笑。明白父母的事她已全然知晓,可心能够安稳地沉落入胸、不会因此惊慌跳动。
心意互通,宠爱依旧,此心再不能有多余猜忌。
握起女人的手,垂眸点头时,两缕可称为幸福的清泪划过她美丽的脸颊。
从沙石小道走入司命庙窄窄的木质门头,两人一直携着手。
土地神、文运文盛星君、结缘鬼君的高大石雕像,以金点睛,祈福竹木架上彩绸多结,许愿牌子挂弯了梅树梢,青石供桌之上不止香火铜币、亮闪闪的整颗银豆亦有人施。
“咳、从前小庙中未有这几尊神像罢?你可记得了?”女人凑近好奇地看看,笑问。
“陛下登基后普及乡学童学,民间尊师重学之风盛行、是以多立了不少文运文盛神像,供人祈祷□□、考运。除土地神外,其他神像该是未曾有的,尤其、鬼君雕像。”三千亦以平常笑语回她。
“哈哈,咳咳……从前,不愿叫人拜我,总觉别扭。现在却愿各个良缘寺供养繁多,加持我鬼力或什么神力,咳、好遂我此后独自的心愿。”女人叹口气,面带感叹地抚抚“鬼君”足有半尺长的獠牙,说。
她言语中不再避讳生死,是潜移默化叫自己接受的意思吧。
她的温柔用在了残酷的地方,三千闻言笑中带苦,抬手去、从她牙尖轻抚上脸颊,才觉触手烫得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