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鸿集·月之心旅【一】一(393)
剥开油纸,压扁掉渣的金黄酥饼依旧形状圆润、在阳光下亮堂堂地裸露着,从酥皮边缘溢出的、红彤彤亮晶晶的果馅,让它仿佛变成了一圆流着血的月亮。
三千轻咬下去,滋润温暖的果酱、瞬间沾湿了她干裂结着血痂的唇。
午后阳光急速地冷却,赶路于郊外马道,这里遍布着大川入海的支流,浅浅河滩边总见芒草成云。
河滩上覆盖的灰白色芒草,在悲壮日光的照射下,漠然摇晃着涌动成波。阳光时不时从芒草绒毛穿插摩擦的缝隙间透来,热力失尽,却依旧刺眼。
三千眯着被刺痛的眼睛,因逐渐发起高热头脑昏沉,难以独自驾马,所幸身后香香能够全然被托付信任——三千坚持了约莫十里路,在眼皮极端沉重的一刻,还是安然陷入了睡梦当中。
疾速前行的摇晃和尘土气味中,她睡得很浅,时而在关于女人的片段的梦里、听见探骑回禀的声音。
途中似乎路过屯军处,听闻阵阵吵嚷,而后似乎是屯军尉长携带熟悉路道的精兵加入进来。
半梦半醒时,三千强睁着眼望去,看见数十余位精神抖擞的骑兵包护在队伍四周,又有兵士牵了栗色南驹走来,大半精卫都换下了鬃毛汗透、鼻息喷喘的尕哈川战马。
“殿下,您醒了。”香香小心地扶她下马,看她鬓发乱了些,也不敢上手打理,只说“是歇息一阵、还是……”
周遭几个面色困乏、神情迷茫的精卫,见状投来了略有期盼的目光。
“此处已是神玥乡屯军处?可有船队消息?”三千嗓子干痛,说话时带上了低咳。
“回殿下、正是神玥乡……只见河滩疑有火光,还未曾见到船队踪影。”
三千本是呼吸短浅无力,目光涣散,这会儿看日近黄昏余晖落山,不由心急地深吸口气。她再一咬牙,踹了脚湿润的土石、攀鞍踩镫翻上了马背去。
强硬使力的动作叫她满身冷汗,手都在狂抖,三千迅速以大氅掩盖,撑起坚定的表情和姿态——此时此刻,不敢放松。
她瞪明双目、使出全身力气喝道:“速速换马!勿作拖延、继续赶路!”
精卫们一路为病恹恹的储君悬着心,听见这底力深厚、仿佛含有金属质感的令声,见她如一泛光玉人挺立马背的光景,随即整顿精神、热力十足地齐声答应:“是!”
香香见状,只得跟上护住她,牵缰催马做足了架势、不敢耽误半分。
未行几里路,屯军尉长少三面容坚毅、身着轻甲,甩鞭并马而来。
香香以为她意欲与储君攀谈,劝告三千“勿要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于是立即支棱起身子护三千道:“殿下身染风寒,整日纵马驰骋、心挂陛下过于劳神,需要休整。”
“在下明白,只有一事相禀,”少三干脆地点头,一边专心策马,一边目带压抑过的兴奋道,“还请殿下听我少三一言!”
“无需多言,此事无论可能与否,我追定了。”三千看也不看她,闭目冷声道。
“殿下,在下并无此意——只说,天鬼四年始,陛下令在下等此处剿匪,其后,殿下十一年来旨,力求山贼海寇,一个不留。如今,若非道路山坳匪事平荡,殿下五十精卫绝不可能一日间畅行无阻。”
三千听她这话心内琢磨,不明其意。她睁眼看去,觉得夕阳下少三那矮小精壮的身材与刚毅的面色,竟是如此眼熟。
“少三……这话是何意。”她淡淡问道。
“殿下,”少三脸上团起一种此情此境下十分超然的笑意,她爽朗道,“凡有果报、必由前路因缘交错而就,种瓜得瓜、求仁得仁,若先前心意与所为皆求缘续,此后就断无缘尽之理。”
三千默了默,仔细看少三粗犷地隆起的五官,竟又觉一阵被晃了眼后的怔忡,尤其右眼深处隐隐作痛,她对少三脱口而出道:“缘续……你说的是来生?往后的生生世世?”
说罢,就察觉香香揽着自己的手臂发僵了。
“……若往后必定缘续,怎么如今殿下仍催马疾行?”少三十分大胆,居然反问她。
三千闻言闭一闭眼睛,恍悟而眼眶一热,她咬了咬嘴唇,自语道:“如今有缘,皆因往日之业,往后若有缘续……盖因此刻不愿放手之心、追逐不舍之行。”
作者有话说:
本来说,放假了!多写点的!结果回家第一天就华丽地水土不服(感冒+过敏)倒下了,随机碰上几个状态好的时候从平躺状态爬起来写几段,仿佛人机hhhhh呜呜呜我保证下章就见面(
换季忽冷忽热大家注意保暖~家中常备感冒药多喝热水捏~
第120章 明月指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