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鸿集·月之心旅【一】一(410)
“哪个?什么?”三千抬一边眉,虽然不至于怀疑自己对丰土国言语的理解能力,但确实理解不了她们的谜语。
“要——肚子中间的洞!”
阎阎边在下边大叫、边以两手掀起自己的花衣摆,露出了小孩子鼓鼓的、完全光滑没有凹痕的肚皮,她异瞳的目光美妙又奇特、如弯头的长钉子般勾进三千眼里,流露出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天然气势,口中斩钉截铁地要求说,“宝宝要那个!”
“那叫做肚脐……阎阎是蛋生的。妈咪我和姐姐也是。”三千在衣服侧边擦擦手,俯身捞起她抱在臂弯里、柔和说出残忍的真相,“蛋生的宝宝没有肚脐,你喜欢的话,妈咪呢,倒是可以给你画一个。”
这位年青时就开始显现古板严肃气质的花三千教授,从来不懂得对荼荼以外的任何人委婉,对孩子们、更是懒得讲那些美丽的、骗人的童话。
而这位幼年时就开始显现说一不二气势的花阎阎宝宝,长大以后、估摸是个更不好惹的角色——想要——就能得到——她奉行着如此霸道、又百试不爽的人生准则。
“阎阎、是妈咪生的?”她确认般问说,热热的小手亲密地搂住三千的脖颈,眼睛却表达着兴冲冲冰冷的质问。
“嗯。”三千眨一下眼,认真且兴味有加地与她强势的目光对望。
“那妈咪、重新生阎阎一次吧?”小鬼眯起眼睛笑,像是进餐馆坐下点菜一样自然道,“这一次,我要肚脐。”
“很遗憾,只有下次了,”三千也不由自主地眯眼睛,将她抱去床边放在大腿上,目中更添一层认真说,“这辈子的阎阎已经出生了,出生了的人,是回不去的。”
“那就下次,下辈子!妈咪,一言为定呐!”一只小手、四指紧握拳,递出了一个小弯钩——坚定向她索取的小拇指。
“嗯……有肚脐倒是更容易着凉的,它是个难以愈合的疤痕而已、非得要吗?下辈子……?”逍萤轻声细语,面露不解。
“哎呀!哎呀,咳、三千,什么下辈子的,跟孩子说的什么呀!”荼荼像热心的老阿姨那样挥着手打圆场,撇了双眉对小女柔声笑道,“阎阎,你瞧,妈妈就是胎生的,胎生是又痛又危险的呀,痛得妈妈的妈妈、姥姥半条命都没了,你想想……”
对视仍在持续,三千但笑不语。
阎阎闻言,面色稍一变,很快蹬了鞋子站在三千腿面上。
她这小家伙,心疼三千似的,用小胳膊将她脖颈圈紧、施以拥抱。
实际上,在母亲和姐姐视线被遮挡的、三千的右肩上,她搁着尖尖的小下巴,偷偷探向身侧的小手指,勾起那大人的凉手、结下了属于二人的恶魔契约;软糯的幼儿声调、只响给被她拥抱的人听:
“那么,妈咪也愿意为了阎姬……痛去半条命吗?”
她确实……是个身含恶力的鬼孩子。
三千扬笑,侧头而去,给她的幼嫩脸蛋以轻吻,长睫一掀、冰眸射光,低沉道:“当然。”
第126章 她是我的王
白光幽然,透向眼睑遮盖的目中,唤醒了视线。
于绵绵不断的大梦后张眼抬睫,右边仍模糊不清、半边视线,见红艳的烛火色于帐外一跳。
手指同步无意识地轻动,牵动了腕脉处被温热指尖压制的感受。
屏风外忽而传来呈报声,小尉口中的军报、林家侍官慌张的禀报、听惯了的白杉生的低沉求见声……不知是哪个,先刺破了殿内怎么也热不起来的冬日空气。
事务繁冗。
人活着,总是这样,放任自身坠入梦里尚可得永眠般的安歇,一待醒转,就有无尽的事务陡然涌来,繁乱地牵动摆布这难以自主的、牵线木偶般的身心。
三千,她已习惯了活着——这灵魂,曾千百次、亿万次地活着……她应当,最懂怎么面对活着。
她平静地做了个深呼吸。
也不知,是被连串炸响的奏报声惊吓,还是被储君醒转的动静惊吓,白袖的医生飞速收回了手。
如同观望凌晨时分的海上低空处,一只巨大海鸟挥翅时掀起的纯白羽面,大片沾染清蓝的白色从眼前晃过,三千被这梦幻般的纯美色泽安抚了心灵。腕上一空,凉丝丝的空气,更覆盖到她裸露帐外的手腕肌肤上来。
“殿下,您已……”鸥声,这位大医生的声音中,头一次充满了迟疑不决。
三千以梦为线索,心下了然。看着顶上赭黄色交织金线、绣出朵朵繁花伴月的承尘,收回手直问道:“之前连大医生也摸不出,是否胎气欲绝?”
“……胎儿、尚存,只因殿下脉微、整体沉缓,胎气隐于其内,而滑脉比之常人有异,多隐少现,有四处飘忽冲撞之感,加之、殿下此前、并未说——”鸥声说到此处,噎了一噎,煞是提心吊胆地绷起唇,留下了断裂轻抖的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