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鸿集·月之心旅【一】一(91)
三千闭着眼假寐、听了会自己不大安稳的心跳声,等去许久才等到小泽蹑手蹑脚进屋来,她关好门,吹灭了那根红烛。当她走到近前,三千的戒备心又到达了顶点、心跳也陡然加速。
不过被叱过一回的小泽,仔细贴着床外侧小心翼翼地睡了,让一小片衣角也不碰到自己。
三千久久不能入睡,听着小泽呼吸渐趋平稳,气体从鼻孔一进一出于静夜中很有存在感、却轻浅和缓,没听到可怕的想象中、农妇鼾声如雷的动静。
如此,被强吻这件小插曲虽令人难受,此后也是一夜无事了。
可惜,和平气氛没持续过几个时辰,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三千睁眼时,看见小泽蓬乱着一头灰发坐起身。她一边眼角挂着仿佛世俗杂物浓缩出的小块眼屎,向自己缩起双肩吐舌头,丑态惹人厌烦。
此时两人所见,淡红床单上有片变成锈色的大块血迹,小泽一根白胖手指上染着同样的血。这让三千皱了眉:恐怕是小泽这粗鄙无知的农妇,想向阿娘表达什么掩饰什么,而故意留下的血吧!
未等三千用堂堂正正的语气说“不必如此替我掩饰,没有就是没有。况且你太无知!我非男人的身体构造,怎么可能让女人流这样多的血呢!”
小泽、倒先红着脸抱歉地发话了:“当家的放心,我不是受伤……是、我这月事没个准日子的,哈哈……绝非、绝非故意的。放心,别看出了这么多血,我来月事一向不痛的……您的身子不来这个吧,怕是让您受了惊吓……对不起,弄污的床单被子、我马上就拿去搓干净。”
小泽连说两个“放心”,真误会自己皱眉绷脸、是因为担心她受伤疼痛吧。
三千心里,又因擅自精明地误会了这蠢姑娘而填入了新的愧疚,回想从前阿娘来月事时,常铁青着脸缩起身子、忍受下腹的疼痛,而自己不到10岁,也懂得依偎在阿娘身侧安慰她、给她端热糖水喝……
由彼及此,又觉得道理上必须关心小泽一句才行。
但看她躬着身快速下床的动作灵活如猴,真不像是身上疼痛的样子,尤其是裤子带着屁股部位一大块血迹、随她起身乍然显露在自己眼前,整个人更像只圆圆胖胖的红屁股猴子了。
三千不禁偷偷发出扑哧一声笑,幸好这失态没被慌忙换衣服的小泽发觉。
第29章 要怎样的灰
小泽的月事4天就结束了,三千依靠自身对事实和数字的敏感、不必仔细回忆就能算出,她的第二次月事距离上一次只有22天。
那天早上,不算明媚的阳光透过木雕的缝隙,照射在小泽依然留了眼屎的嫩红色眼角里,也照射在她睡裤屁股部位染的红色、被单上一摊锈红血迹上。
这位头发蓬乱的农妇不再粗憨地吐舌头耸肩,也不像上次那样红着脸害羞,而是紧张到声音发抖:“又、又弄脏了……当家的,我真不是故意知错不改,我、怎么之前连续四个月都不来,这次不足一个月就……”
三千闻言冷静地说:“你已不是初做姑娘了,这种早来的月事没有过吗?下次计算日子快到了,就提前在床上铺个薄毯。”
鉴于小泽昨夜睡觉时,依旧如常紧靠外侧,平时也不就床事这些琐碎向阿娘“告状”,老实得很。于是三千话里没有责怪的意思,倒夹入了关心:“这几天身上难受的话,家事我也会帮着做的。”
“不、千万别!我不难受,一点儿感觉都没有!您的手……这么漂亮,是文化人翻书写字的手,安心在书房办公就好,千万别弄伤了。我这样的粗人做惯了家务,再者、小活儿而已,不用劳烦您的。”
她料理家中杂务非常勤快,甚至可以说这家的活计,于她而言实在很轻松。
例如喂猪、挑水这些,都不让自己和阿娘操心,尤其要承认她做的菜肴和煮的粥饭,实在很鲜美。
除了那身上和手上因此无可奈何地带着尘垢、猪圈味或油烟味,其余的竟无可指摘。
“好吧。那家里就拜托你。”话到此,三千觉得,再推辞似乎是种不礼貌了。
“嗯。”果然见她咬着下唇、笑吟吟地答应。
小泽应答时,那鬓角的深灰头发上,点缀了一块同样留在她眼底的阳光。几根毛茸茸炸出来的头发变作了金线、描摹出更加明亮的轮廓。
三千由此有一种错觉,似乎阳光和月光都格外偏爱她,总是追着她照耀,错误地将她当成了女主角。
这农妇自然毫无察觉,只顾着含羞而笑。
三千如常浅浅呼吸着、缓慢起身,将自己白金的长发束了个马尾。她挺身坐直,端着当家人的架子稳声说:“以后身上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要早早去看医生抓药。钱的话,书房左边抽屉、墙上外褂口袋的钱夹里应该都有,自己拿就行,不必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