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驸马但误标记太后(13)
慕兰时眸色忽然又暗了几分。
前世那些细碎的记忆,涌上了心头。
……她记得,有人,在那天晚上,和她说过同样的话。
要她一定要来娶她。
于是慕兰时便心甘情愿地奉上了自己的一生,她是大族精心养出的世家女,成了乾元自然要对坤泽负责。
这才有她后来,不惜为孟珚肝脑涂地的事。
视线向下,掠过她起伏不定的雪间,赫然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梅花印记。
那是她为数不多的记忆里,唯一记得的事。恰巧,孟珚身上也有一个莲花印记……
慕兰时闭上眼睛,回想起她这么多年的流浪和幻灭,没再迟疑,在戚映珠声声的恳求与喘息声中,缓缓应道:“好。”
“乾君,”她仍旧哭着,“他们都让我进宫,我不想进宫,我还年轻。”
到了最后,她雪白的脖颈终于向后,弯折出快要痉挛的弧度,眼眶也热着,水打湿了全身,也沾染了她们的全身。
“我会。”
这是戚映珠从混沌中睁开眼,听到的第一句话。
第6章 006
慕兰时,她会什么呢?
听到这陌生的二字时,戚映珠愣怔住。
时间不长,但叠合了两世的记忆。
无法想象,自己还能够再活一世。
她重生了,造化弄人,竟然重生在这一夜。
决定她一生命运的这一夜——当然,也不尽然,也许是她决定浪掷命运的这一夜。
帐内,仍旧残余了满室的糜艳,几种信香交汇,教人不自觉沉溺其中。
慕兰时似乎睡着了,呼吸均匀而又平整,十分安心。
微微扬起的唇角,带着甜蜜的安稳;锁骨下是轻微的峦起,干净处,印着些暧昧的指痕、抓痕。
那是戚映珠昨晚在慕兰时的身上留下的。
慕兰时蜜色的肌肤年轻、柔韧。
和她彼时在大雨中抱着的湿皱的尸体,一点都不同。
那是她永生铭记的一夜:
大雨滂沱,雨坠如*银链,丰润沛然的秋雨连绵不断地下着,将天地都泡软都浸湿,也将她们淹没。
怀中的人唯一的热息也逐渐消散在了雨中。
戚映珠垂着头,任由冷的雨水热的泪水混杂划过脸庞,一遍又一遍地叫着慕兰时的名字。
直到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都涣散了。
往昔的繁华盛景、权谋争斗、血脉门阀,都在这一刻被大雨冲刷得一干二净。
天地间,再也没有什么世家长女孤傲权臣,也没有什么高门贵女独断太后。
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困守漆黑的滂沱雨海上,一根断木,同一束枯草,紧紧相拥。
尘世天地,那么喧嚣,却又亘古荒凉。
在慕兰时生前,她所有的身份,都没有任何能够拥抱她的理由。
在她死后,她终于可以,尽情地、不受阻碍地拥抱她。
“慕兰时……”
兰时,春时也。
戚映珠狠命掐了自己一把,直到痛得呲牙,她才终于肯接受这个事实。
顺着细微滤进来的晨光,她缓缓地起身。
身上的酸慰感,仍旧提醒着她,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和上辈子一模一样的事情——那会儿慕兰时误喝下情酒,而她也喝了酒,乾元坤泽共处一室,干柴烈火,半推半就便什么都做了。
彼时她有多绝望呢?她才多少岁,绝不会愿意嫁给那个老皇帝。
是破罐子破摔吗?戚映珠回忆着。
或许是。
但看清来人是慕兰时后,她又莫名地多了几分期冀。
她是光风霁月、最正统的世家长女,说不会辜负她,就一定不会辜负她。
而戚映珠从小便墨守成规,循规蹈矩地按照父母的指示前进,一切都是为了家族,一切都是为了明日。
可她也有她这一生,唯一一次的恣肆出格:
那天晚上她哭得一塌糊涂,醉后求那位慕家大小姐能够娶她,能够让她不要进宫。
可事实如何呢?
慕兰时忘记了她。
甚至不辞万难地,要同那老皇帝的女儿结婚,婚宴热热闹闹,遍宴世家皇家,京城百里,绮绣攒枝,好不风光。
而戚映珠入宫时,皇帝中风,不良于行,没有举行任何婚礼。
可她终究还是经历了一次刻骨铭心的婚礼——不是她自己的。
不论是少女心事,还是家族光耀,都被封存在了她和她大婚那日。
戚映珠就躲在暗处,静默凝望着那一对新人,甚至极其大度地,压下所有期冀,再不奢求慕兰时的答案,晦涩祝愿她和孟珚幸福。
经年之后,她又再把这颗尘封多年的真心,埋葬在那位口口声声答应着说一定要回来娶她的乾君骨灰身边。
慕兰时错看了人,戚映珠也错付了自己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