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驸马但误标记太后(272)
——旁人都只晓得这位家主对自己的兄长不留情面,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家主今日回来,便是对他开恩。
她果然聪慧。
“兰时,我就知道你会回来……”慕严睁开灰败的眼睛。
方才俱是仇恨俱是怨毒的眼睛里面,如今全然流露着脉脉的温情——是啊,他和慕兰时可是兄妹!
她们可是一母同胞!她不会对他狠心的!
“嗯?”慕兰时嘴角弯起笑意,“大兄,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说……”慕严吞咽了口唾沫,努力平复自己的心绪,膝行来到了慕兰时的身边,巴巴地仰望着慕兰时,说道:“你回来了,不是么?兰时……你回来了,这便是明白了我的意思。”
他知道慕兰时把周元籁带到祠堂里面是想做什么。
“周元籁他虽然和皇帝是连襟,但是他背靠孟瑞,此番一定是孟瑞想要拉拢你……”他结结巴巴地分析着,但是又因为笃定地知晓,慕兰时既然回来,肯定也了解此事,所以说到最后,声音愈发微弱、细若蚊蝇。
慕兰时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慕严所言不虚。她也正是因为看出来了慕严的“反常举动”,这才折身回到祠堂。只不过,她没有想到的是,慕严的告饶似乎来得太快。
——又太过聪明。
她垂眸,衔上那双她二人酷肖的凤眼。
毫无疑问,慕严正在祈求她的原谅。
“兰时,兰时……看在我们兄妹一场,你就饶了兄长好不好?”慕严声音嘶哑,仍旧可怜巴巴地看着兰时,手却不敢向前一寸一尺。
他对慕兰时的触碰,是一点都不被允许的。
“兄长,兄长也是利欲熏心!”慕严痛苦地说着,还伸手捂住了双眼,哭号起来。
慕兰时唯有保持沉默,在人声嘤泣和祠堂烛火毕剥声中追寻那几分真心。
真心?
她似乎马上就要钩沉到记忆之海,马上就要找到她们兄妹二人曾经温馨的记忆了——因为她已经不再是第一次回忆了。
可是,方要触及到她兄妹二人的美好回忆时,画面却突然闪回到前世的滂沱大雨中。
她的兄长高傲冷漠地站在大雨里面,站在伞下,居高临下地睥睨着雨中狼狈的妹妹。
他高傲极了,不留任何一丝情面,只是一味指使身边的人对慕兰时审问。
甚至最后,结束她生命的人,也不是他。他就这样冷眼旁观。
呵。
或许是慕兰时思虑的时间太长,给了慕严一种慕兰时会心软会原谅他的意思。
他伸手,想要去牵扯慕兰时的裙摆。
然而,女子清越的声音却断然响起:“你弄错了。”
慕严怔怔然:“我弄错了……什么?”
下意识地,他收回了自己的手。恍若犯人一般,挺直了脊背,跪在慕兰时的身前。
“我回来,不是为了原谅你,慕严。”慕兰时眼波里面都蓄着薄怒,旧日重现,容不得她心软。
慕兰时接着道:“我此番回来,不过是为了告诉你,我方才的冷眼旁观像什么……”
“像什么?”
“像……”话到了嘴边,又被慕兰时吞了回去,薄唇微启复抿,话变成了另外的一句,“像我有一次做梦,你在梦中,对我无动于衷、指使旁人的那样一般。”
梦中,梦中?
这两个字如一道惊雷一般骤然砸中了慕严。
他忽而觉得目光以上有个什么壁障,让他不敢抬眼再看慕兰时了。
这些日子他在祠堂受罚的每一日,他都惶惶不可终日,不知前途在何方、亦不知晓到底有什么样的人才能够救他一命。
除了母亲,除了妹妹。似乎没有人能够救他。
……他本来想,她们都是爱他的。母亲虽然严苛,但是关爱子女;至于妹妹自不必谈,他曾经想过用那么卑劣的手段促成她和孟珚的婚事!
可是,她们为何变成这样?慕严起初不明白,后来他知道了。
他有一日做了一个梦。梦里暴雨瓢泼,他带着一队人,押解他的妹妹慕兰时。
梦中的妹妹似乎官位不小,死到临头了还惊讶于兄长居然陷害他。他嘲笑她的软弱,嘲笑她的后知后觉……
这个梦,对如今每日都在祠堂苦哈哈度日的慕严来说,无异于一种超脱的快意。
可是这并不能泄愤,待他醒来,又要面临孤独的、冷僻的祠堂,他在梦中杀害她的妹妹,根本不能让他解气——尽管那个梦非常真切的。
但是慕严必须要面对现实。
“梦中,大雨么?”他喃喃自语,声音里面都带着颤。
慕兰时本来眼瞳深幽,听见慕严的喃喃自语时,忽而笑了声:“怎么,兄长也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