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驸马但误标记太后(4)
她握不住细雨,也留不住君王。
可怜可悲的一生啊,她本以为自己机关算尽,会死在戚映珠手上呢。
意识逐渐混沌,连大雨都变得淅淅沥沥。
迷蒙间,慕兰时听见有人踏水而来。
她死了,却没投胎,魂灵还飘荡在大祁的上空。
慕兰时冷眼看朝廷动荡:
看她的兄长改姓后却也没保住荣华富贵,手上沾染的鲜血最终加倍奉还给他自己;
看孟珚在她死后,将别的乾元接进府中夜夜笙歌,后又殚精竭虑地与姐妹兄弟斗,却未能成事。
没了她,孟珚终究败给了戚映珠。
慕兰时觉得无趣,家人死尽,她徒留在人间又有什么意思呢?
她飘离了大祁,去了西边蛮地;又去东边小岛,看尽世间繁华后,又无聊地飘回了大祁。
她回来时,却看见一场风光的葬礼:
仪队齐整,幡旗蔽空。金戈耀日,甲胄生光。九旒鸾辂,雕龙绣凤。那是大祁最高的葬礼规格。
慕兰时好奇地飘在人群里,却听见人们谈论将她和戚映珠的名字放在一起。
“队首奉迎的就是慕大人的骸骨啊!看来当年太后就将她的骸骨留下来了!”
慕兰时猛地,想起了几十年前,迷蒙间听到的踏水声,还有当年,那几个小喽啰口中所说的“太后来找麻烦”。
戚映珠当权是情理之中。
可她并未料到,这个她斗了一生的政敌戚太后,不仅为她平冤昭雪,还以王君之礼为她风光大葬。
她不在乎自己的骸骨,也不在乎自己的身后名。
可有人在乎,视她人如连城之璧,铭其事如勒金石之刻。
……
是夜,落起了和她死时一样的大雨。
慕兰时仍在宫中飘来荡去,总算在佛堂,找到了戚映珠。
想看看她这个斗了一生的政敌。
隔着一扇窗牖,只看见满室烛火跃动在戚映珠挂满泪痕的脸上——她怀中抱着她的灵牌,而她的身后,燃起了熊熊的烈火。
大火点燃了孤独、寂寞的佛堂。
“慕兰时,我来见你了。”
风雨不歇,火海漫漶,慕兰时惶然间,似乎明白自己的灵魂,为何一直游荡。
漫长的流浪与幻灭,俱被敲窗的雨点说破。
第2章 002
“咚咚咚”的叩门声音传来。
慕兰时遽然从思绪中回笼,让门口的人进来。
一梳着双丫髻的侍女走进来,垂着头,小心翼翼地看自家大小姐——大小姐似是在看书。
“小姐,”她低声道,“我来是因为家主她找您。”
闻言,慕兰时这才慢悠悠地抬起头,慵懒望她一眼:“母亲她找我?”
“嗯,是,是的,家主她找您。”侍女讷讷道,不知为何,今日的大小姐,看起来格外……风姿卓然呢。
虽然她家大小姐生得本来就好,长眉入鬓,一张脸生得清隽矜贵,气质脱俗出尘。
慕兰时淡淡道:“我知道了,你去告诉母亲,说兰时一会儿就来。”
“是。”侍女连声应下,缓慢退后几步后小跑出了房间。
奇怪,大小姐今日不仅仅是更风姿卓然了,而是……
尤是她抬眸凝顿的那一刻,微抬的眉眼,显示出一种出久居上位的慵懒。
无怪乎大小姐才是继承人。侍女一边惊讶,一边心想有其母必有其女,便回去给家主复命了。
当然不一样了。
待侍女走后,慕兰时的漆曈霎时间又如冰雪般锐亮,打量过这间房子的,一花一物。
她重生了。
巧的是,她重生在自己启序宴的这一日——就在不久前,她分化成了乾元,这个消息不胫而走,传遍了京城大街小巷。相应的,她作为慕家未来的家主,她的启序宴自然要大办特办。
当今世道,若在成年这日分化成了乾元,则曰“启序”,不同于寻常的及笄加冠,这里的成年分为三种,乾元曰“启序”,坤泽为“至韶”,中庸为“承均”。
也就是在这一天,她阴差阳错,和此时此刻尚不受宠的瑶光公主孟珚春风一度,此后便对她死心塌地……
想到这里,慕兰时的眼神暗了暗,比起孟珚,她更想知道戚映珠的事。
“阿辰。”她凭空唤了一声,便闪出一个黑衣人来,声音冷冽:“主上,您叫我有何事?”
慕兰时示意黑衣人将耳朵贴过来,吩咐了几句。
黑衣人微怔:“主上,她会来吗?”
慕兰时颔首,“按我的吩咐做。”
她当然会来。若她不来,前世,她又怎会痴爱错付一辈子?
吩咐定下后,慕兰时这才起身,重新整理自己的衣着。
要面见苛专的母亲,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她静静地凝望铜镜中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