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驸马但误标记太后(444)
慕兰时一身玄色朝服,缓步走了进来。
她生得清俊,蜜色的肌肤在阴沉沉的天光下,亦格外给人鲜活的感受。
“你来了。”孟琼开口,声音沙哑得像一块被砂纸反复打磨过的朽木。
“我来了。”慕兰时在她对面站定,声音平静无波。
“你赢了。”孟琼看着她,眼中再无半分往日的掌控,只剩下一片彻底认命般的死灰,冷冷地道:“孟瑞死了,孟珚也死了。这东宫这天下迟早都会是你的。”
“我是来向殿下讨一份公道的。”
慕兰时没有理会她的感慨,只是自袖中取出了一份卷宗,轻轻地,放在了她的面前。
卷宗触碰到桌面,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在这死寂的殿中,却像一声平地惊雷。
孟琼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份卷宗,仿佛那不是纸,而是一条会择人而噬的毒蛇。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慕兰时没有催促。
她只是静静地立着,如同一尊来自地府的、前来勾魂的判官,耐心十足地,等着罪人亲口认罪。
“殿下,”终于,她开口了,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却也因此,显得愈发残忍,“在其位,当谋其政。君父蒙难之际,拥兵自重,坐观成败。”
她向前,微微俯身,将那最后的审判,清晰地,送到孟琼的耳边:
“——此与谋逆,又有何异?”
她长身玉立,静静地看着孟琼的反应。
孟琼看着眼前这个将自己逼入绝境的女人。
许久。
孟琼忽然笑了,那笑声,干涩、悲凉,如同一只夜枭,在这空旷的大殿之上盘旋。
“是啊……”她喃喃道,“又有何异呢?”
她缓缓地,站了起来。
她没有再看慕兰时,而是最后环视了一眼这座她生活了一生、也为之算计了一生的宫殿。目光从冰冷的梁柱,滑到褪色的地砖,最后,落在那张空无一人的皇位之上。
然后,她抬起了那双曾批阅过无数奏章,也曾签发过无数密令的、颤抖的手。
指尖触碰到了头上那顶用紫金打造、镶嵌着东珠与凤凰的——储君之冠。
那顶凤冠,她戴了十五年。
它曾是她最沉重的荣耀,也是她最甜蜜的枷锁。
孟琼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将它一寸一寸地从自己的发髻上摘了下来。
仿佛从自己的血肉里剥离出了一块骨头。
当凤冠离头的那一刻,她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都被瞬间抽空了。她猛地佝偻了一下,像一尊瞬间风化了的石像。
她将那顶凤冠,端端正正地摆在了桌案之上——那是自己奏疏曾经的位置。
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一场梦。
冠与桌案相触,发出一声沉闷的,仿佛属于一个时代终结的声响。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看向慕兰时,声音轻得像一缕即将消散的烟:
“我认输。”
她说。
她认输了。
慕兰时没有说话——这便是她的回应。
***
当慕兰时走出那座已然失去了主人的东宫时,一辆慕府的华贵马车,早已在宫门之外静候多时。
她踏上马车,车厢之内戚映珠正捧着一盏热茶,安静地等着她。
“结束了?”戚映珠问。
“结束了。”慕兰时接过茶点了点头。
“我们回家吗?”
“不,”慕兰时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的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真正的、温柔的笑意,“先不回家。”
“那去什么地方?”
“……去了就知道了。”
***
马车没有驶向慕府,而是缓缓地,朝着那座位于皇城最深处,也最庄严的所在——太庙驶去。
大祁太庙。
这里供奉着孟氏皇族历代先祖的灵位。
香烟在此处已缭绕了数百年,将每一寸梁木都熏染得庄严而又沉重。
当慕兰时与戚映珠并肩,踏入这座除了皇族祭祀外人绝不可踏足的禁地时,那个早已被抽空了所有权势与荣耀的、苍老的皇帝正独自一人身着龙袍立于那无数的灵位之前。
他看着她们缓缓走来。
脸上不见悲也不见喜。
只有一种等待宿命降临的麻木平静。
“你终于还是来了。”皇帝的声音沙哑而空洞。
“我来了。”慕兰时走到他的面前站定。
“你要这江山朕可以给你。”皇帝看着她,“你才是孟氏最合格的继承人。”
“我不要江山。”慕兰时摇了摇头,“今日我来既非为臣也非为将,而是为她。”
她侧过身让出了身后那个自始至终都沉默不语的戚映珠。
皇帝的目光落在了戚映珠的脸上。
“她……她是谁?”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