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驸马但误标记太后(70)
她若是原谅,便对不起前世的自己。
可这京城的风雨啊,并非只是哪家女儿的私怨。
“我助你,非为原谅,”戚映珠从思绪中回笼,眉眼淡淡字字清绝,“是厌极了这笼中雀的戏码。”
她大可无视徐沅的请求,而慕兰时那边也会答应她,成婚近在眼前,那进宫守活寡的人便是戚姩了。她受过什么就还什么。
……但有些事情并非一定要这么做,就像慕兰时愿意耐心等候一样:她也同样,大可早早与她成婚。
戚映珠眼睫颤了颤,倏地想起前世亲生母亲对自己说过的话。
她做出这个决定,无非是希望,在这迫人的皇权世家权力倾轧之下,不要再有像她一样的女子受到压迫。
这世上的金丝笼啊,就该统统熔了铸剑去。
这事便好在徐沅还有些脾气,她如今又肯来与她联手,定然会闹得满城风雨。而徐氏和戚氏两家实力旗鼓相当,徐家不会坐视自己孩子受辱,而戚家面子上也过不去,这俩家定会反目,不死也掉层皮。
戚姩呢,她找觅儿看过了,如今还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呢。
而这么一闹,建康戚氏的名声肯定坏了——对此,她相当笃定。
想到这里,戚映珠的嘴角微微弯起。是啊,她当然要脱离了,这么坏的一个家。若不坏,她再添把火便是。
听到“厌极了这笼中雀的戏码”时,徐沅面有愧色,低下了头。
大概人的本性就是如此,刀不割到自己身上便不知晓疼痛。
她低头去寻戚映珠的面庞,她的面色同她吐出的字句一样清轫坚定。像河边的苇草,受到冲击会弯下,但绝不会折断。
其实徐沅算是个得过且过的人,不然的话也不会无视戚某在外的风流韵事了。更年轻的时候觉得自己不过是多了个粉雕玉琢的女儿,又和姩姩年纪相当。虽然说着是要将她当作上升的阶梯,但在那些岁月里面,她和戚映珠度过的日子却做不得假。
映珠牙牙学语,她耐心听着含糊不清的字词;映珠拿不稳犀角梳,她手把手拿捏着捋过她柔嫩的乌发;映珠吃不下饭,她就让奶娘走开自己来哄……
那些日子犹在眼前,可她更清楚的是,她已经得不到映珠的原谅了。
“抱歉,映珠,是我对不起你,”她喃喃地说着,“你方才说,我们可以联手……”
她说着,竟然扑通一声跪下,满面泪痕。
她再也不会得到女儿的原谅。
永远。
她跪着,不知多久。终于,戚映珠开了口:“说你的打算。”
这是不再想和她继续周旋的意思了!徐沅鼻头发酸,想说什么,可戚映珠似乎无动于衷。
大抵是知晓自己和映珠最终会陌路,徐沅哽咽后,不再执拗于这个问题上,而是说到了当务之急。
戚映珠终于应了,颔首道:“是,我们可以联手。”
徐沅深深地吸了口气,又道:“我的打算便是与那老匹夫和离,带着姩姩离开。不瞒你说,映珠,姩姐姐她本来身子就有些隐病,上次我和那老匹夫吵架似乎是把她吓着了,找了好几个郎中来都看不了……”
“只能间断性地醒过来,以后恐怕还会坐轮椅。”
说着,徐沅眼眶又红了。有些事,是不是就是一步错步步错呢?
她不阻止映珠进宫,想借助皇权给她打造精美的金丝笼,反倒作茧自缚。
一家人都完蛋了。
戚映珠凝着她:“她是被你们吵架吓得么?倘若如是,你还愿不愿意再揍那人一次?”
徐沅怔怔,末了,缓缓地苦笑着,字词间也染上了坚定:“愿意。”
戚映珠笑了。
“映珠,我要带着姩姩离开,我想你也不愿意待在这戚氏门户下吧?正好建康离京城远,他们要找我们麻烦也找不上,我就想趁着这会儿将事情结束了,你要同我一起走么?”徐沅揉着眼睛,哭着,拿出自己最大诚意。
这几乎是她所有的考量。
映珠定然也不想再和建康戚氏一户了,要离开虽然费点心力,但并非做不到。
“不必,”戚映珠拒绝得果断,“我会自己一个人。”
自立在这京城之中。
徐沅诧异望着她。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女儿就像是大变样了。又或者说,这才是戚映珠本来的面貌。她之前表现出来的那些温柔小意全是假的、全是为了迷惑她们。
只有当前,这凝金冻玉般的面容,才是她的本来面貌。
表面看起来悄然无波,可实际上里面却涌动着万顷波涛。
“可是你一个人的话岂不是……”徐沅有些着急地说。
戚映珠回以如冰雪般淬亮的眼神:“一个人又何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