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眼公主和她的保镖小 姐(164)
但此时此刻。
电梯间只有她们两个,数字缓慢变大,红色光影跳跃。
隋秋天想到那个墨绿皮革笔记本上第一页写的第一句话——要让雇主开心,幸福。
也想到最后三页写的——在离开之前,要实现葡萄公主的所有愿望,还要每天都给棠悔一个拥抱。
隋秋天看了看像个生日蛋糕盒一样把她们装起来的密封电梯。
然后,她发现这间电梯里面恰好没有摄像头,而楼层数字恰好显示,离三十五层还有七层的距离。
似乎是可以容纳一个拥抱发生的时间。
再然后。
她上前一步,看了看在她左前侧,微微低脸,隐在光影下看不清神色的女人——她还是搞不懂她。隋秋天是个简单得过了头的人,对她来说,她像是一个新世界,一个新鲜的、复杂的世界。
她很不明显、也很隐秘地抱了抱棠悔的肩,就像抱住一个世界。
然后轻轻对她说,
“棠悔小姐,我明天请你吃一个橘子口味的蛋糕吧。”
一般情况下。
棠悔抱上去是绵韧的,细柔的,干燥的,大方的。
但在这个短暂的拥抱里。
棠悔给人的感觉是紧绷的,潮湿的,又像是陡然间生出很多个小锐角,兀自吓退想要上前拥抱她的人。
是在楼层数字跳到三十二的时候,她才有些僵硬地伸出手,环抱住隋秋天的腰背,像一个躲在雾里的人,很微弱地将下巴在她肩上蹭了蹭,“万一我又不想吃了怎么办?”
“也没关系。”隋秋天像个年长的人一样,拍了拍她的背,
“棠悔小姐,你不要忘了,我食量很大的。”
棠悔笑,笑声在她肩上钻来钻去,像一尾终于游到终点的鱼。
隋秋天继续拍了拍她的背,也抽空,警惕地看了眼楼层——
还差两层。
“不是生日蛋糕。”她松了口气。
在电梯即将到达三十五层之前,隋秋天动作飞快地松开棠悔。
退后一步。
将手背到身后,蜷缩着手指,很不明显地笑了笑,
“就只是我觉得好吃的蛋糕而已。”
“叮——”
电梯开了。
光迎进来,嘈杂的人声也像雨点那般涌进来,浇没这个隐秘的、小小的拥抱。
棠悔重新变成强大到仿佛没有弱点的集团掌权人。隋秋天站在她身后一步,身体模糊在阴影里,是她最忠心耿耿的保镖。
在走出去之前。
隋秋天听到棠悔低声对她说,
“好。”
-
十一月一日,周六,天气预报显示降雨概率百分之九十五,棠悔的三十二岁生日。
——她第一个想要吃蛋糕的生日,不出意外,也会是隋秋天陪她过的最后一次生日。
过去几年。
棠悔基本都不过生日。
一来,是因为棠蓉棠厉的忌日和她生日离得很近。
二来,她对过生日这种事没有太大热情,也不喜欢在这一天讲究什么排场,更不会把所有生意伙伴或者是下属喊过来吃晚饭。
因此往年,她在生日这一天,过得和平常没有区别。
但今年不太一样了。
她说她有点想吃蛋糕。
隋秋天接到这个愿望订单,在前一天晚上,就下单订购了一个橘子口味的蛋糕,加很贵很贵的配送费,让店家在第二天早上就送到山顶。
在确定蛋糕尺寸的时候,她犹豫不决。于是店家在电话里问她,“是几个人一起吃呢?”
隋秋天突然想起。
自己从来没有过给人过生日的经验,好像也就忘了——
其实一般而言,大家的生日蛋糕,都是要分享给家人、朋友的。
小的时候,她不止看到过一次,住在附近的、和她差不多大的那些小朋友,每次过生日的时候,都会有很多*端着白色纸盘的大人或小孩在家外面走来走去。表姐通常也会得到一块奶油看上去很甜的,因为她从小就是懂事又嘴甜的小孩,是小孩眼中的孩子王,也是大人眼中最会念书将来最有出息的小孩。
而隋秋天是个不爱喊人也没有礼貌的怪小孩,一般只会背着沉沉的书包路过,假装自己看不见,也会在表姐端着蛋糕过来喊她的时候,很不好意思地捂着自己的肚子,又因为害怕肚子在那个时候不懂事的叫起来,只能、也只会说——我不爱吃蛋糕。
她就是这样过完她的童年。
那棠悔呢?
棠悔从小到大都和她不一样。相比于不敢去端蛋糕的她,她应该是那个可以大大方方的分蛋糕的寿星。
可为什么到现在,她好像也没有和她差多少,为什么好像也没有可以邀请来分享蛋糕的家人、朋友?
为什么到现在,她会和她一样,对外面一次又一次地说,自己不喜欢生日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