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眼公主和她的保镖小 姐(21)
车祸后,棠厉棠蓉在世时的身边人,要么就是审时度势,想方设法去与棠林交好,要么就是被棠悔遣散。
以至于在这场葬礼中。
所有人都只是隐在黑暗中看她,却没有一个足够大胆,敢走到她身边。
棠悔并不意外这种结果。
也当然知道这些人在想些什么,但她绝不可以在这个时候露怯。
便用拇指摁进腕侧伤口,依靠痛意和血迹,来让自己保持清醒,维持警惕。
就好像,她的头上时刻吊着一座金光闪闪的王冠,也时刻悬有一把鲜血淋漓的刀。
隋秋天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她在一众富商名人记者媒体中显得尤其不得体,脚步也异常慌乱。
像是在跑。
也像是误闯入这个豺狼虎豹世界的普通观众。
被安保人员误会成危险分子,要将她赶出去。
而年轻女孩却拼了命从安保人员的阻拦中挣脱出来,脚步忙乱地躲到棠悔身后。
明明刚才声势浩大。
将整个会场闹得天翻地覆,却又在停下之后,压下凌乱呼吸,小心翼翼地喊她,
“棠小姐。”
不是本地人。
咬字有一点点发软的口音。
但听上去没有威胁,似乎也认识她很久,是奔她而来。
不过。
这个人大概是因为过分年轻,不懂得太多礼仪,惹得棠炳相当不满,用极为难听的话语去训斥。
棠悔本不想多管。
但听到棠炳训斥的声音,她不悦地皱了皱眉,便让安保人员都退下。
棠炳似乎是觉得她不知好歹,从鼻子里冷哼出一口气,带着人走开。
而其他人听到棠林的车到了,便也都一哄而散。
棠悔挺着下巴,撑着背脊,直到确认所有动静都消散,才低脸,指腹勉强撑住额侧,冷汗滴落到睫毛。
她呼吸紧促。
尽力去遏制疼痛,却还是不可避免地颤了颤手指。
“棠小姐,你怎么了?”身后传来声音。
棠悔不答话。
她闭着眼,双手用力抠紧膝盖,让自己保持清醒。
这时。
有什么东西似乎被递了过来。
带着对棠悔来说陌生的皂香味,干净,不浓郁,和它年轻的主人一样,缺乏攻击性、警惕心,以及出现在这里所需要的威慑力。
“您可以用这个。”年轻的声音传来,像是在努力将每个字都说得标准,反而显得有些刻意,“我来之前刚洗过的。”
棠悔没有去接对方递过来类似手帕之类的物品,而是再次摁进腕心伤口,保持着最后一点耐心,
“你怎么还不走?”
年轻女孩似乎有些错愕,不说话了。
棠悔阖了阖眼皮,“你走吧。”
出院时所注射的止痛药似乎失去效用,疼痛愈演愈烈,几近将她清醒的意识吞掉。
而棠林马上就会到达灵堂。
不管这个年轻女孩是出自什么原因来找她,棠悔都不想在这个时候与人纠缠。
她等了一会,都并没有听到对方离开的动静,便蹙了蹙眉。
刚要开口驱赶——
被汗水和血迹浸湿的手腕上,却突然被柔软丝帕盖住。
棠悔还没来得及反应。
便听见年轻女孩小心开口,“棠小姐,你手上渗了很多血出来。”
也在她再次试图拒绝时小声提醒她,“刚刚很多人都在看你的手。”
棠悔垂了垂睫毛。
冷汗再次低了下来,她手指动了动。
她能感觉到丝帕轻轻落在手腕上——这并不是她平时惯用的高级材质。
但触感并不粗糙,也相当透气,想必也是对方在来她身边时精心挑选。
不过。
她此刻的确不想被棠林目睹自己的脆弱和不堪,便攥紧丝帕,轻声说了句“谢谢”。
“不用谢的,棠小姐。”对方关心她,真诚多过讨好,“您冷不冷啊?”
棠悔被风呛得轻咳一声,额头上溢出更多冷汗。
而这个年轻女孩听到她咳嗽,一下子着急起来。
匆忙之下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窸窸窣窣地擦干净,才整整齐齐地披在她膝盖上,语气极为小心,
“棠小姐,您放心,这是我买得最贵的一件外套了。”
绕是棠悔再没气力,也笑了。
这个人像是来自离她很远的地方,带着不太高档的、稚嫩生疏的口音。
也带着她年轻时没拥有过的赤忱。
甚至是在来见她之前就足够了解她,知道她厌恶什么,清楚她性格古怪,甚至考虑颇多,为了给她一个好的印象,提前购买认知之中最昂贵、最适合这个场所的着装……
哪怕这些,都远远够不上棠悔的最低标准。
“棠小姐,抱歉,我不是故意惹这么多人过来的。”或许是因为她太久不说话,年轻女孩再次开口,声音发闷,“是他们都不让我进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