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酒(100)
等苏乔来的时候天色渐渐青了,风也在变冷。
她穿着一套休闲的运动服,黑色运动鞋踩在地面几乎没响声。目光跟周疏意对视的瞬间,板起那张薄情的脸。
“你怎么坐地上的。”
“等你啊。”
两人都对过去的事只字不提。
任晚风打量彼此的心跳,是不是有那么一丝的不一样。
苏乔动了动嘴,“狗呢?”
“后边玩呢。”
苏乔转头,看见自行车那一行列的躲着个瘦巴巴的小土狗,眼神怯生生,一看便是长期担惊受怕的模样,毛长嘴尖的。
她走过去啧啧了几声,小狗试探着过来。苏乔一把将它抱起,拿着狗转弯就要走。
“喂!”周疏意叫住她,“面包吃不吃?”
苏乔一愣,莫名其妙:“干嘛?”
“我们店里的,师傅手艺超好,推荐给你。”
周疏意从包里窸窸窣窣拿出纸袋,递给她,连带着那杯奶茶。
“你现在在哪上班?”苏乔接过,“工作怎么样?”
周疏意:“对面咖啡馆咯,从学徒做起。”
苏乔哼了一声:“大材小用。”
对于这个话头,周疏意没有接下去。
沉默在她们两个之间发着酵。
纸袋窸窣作响,苏乔倒像是先认输了,低头,掰了块面包去喂狗。
头发在风里抖动,漫无目的地飞了会儿。
半晌她突然又抬头,看着她,曜石般深沉的眼睛里,一点光芒闪动,“要......一起去吃晚饭吗?”
周疏意扯了扯嘴角,“好啊。”
*
前些天谢久接到过一个老朋友的恳求,希望她有空能去皖南的乡下小学上一堂公益课。
同行的还有几个高校老师。
进山那日她特意起了大早。汽车穿过盘山公路时,晨雾从茶田里漫上来,把后视镜里的世界洇成一幅朦胧的画。
她特意穿得简单,素白着一张脸。即便打扮得这样素净,当她推开教室掉漆的教室门时,二十多双眼睛还是亮得像发现了天外来客。
“老师来啦!”
这片地区不算特别贫困,只不过交通不便,始终发展不起来。年轻人都外出务工,留下来的大多是老人和小孩。
谢久跟其他老师把带来的爱心书籍一一分发给孩子们,轮着上了一节课,时间便不早了。
傍晚山间的湿气渐渐漫上来,洇湿了宿舍楼的灰砖墙。
同行的人三三两两商量着明早返程的事,谢久却独自倚在走廊尽头,把玩着手里的车钥匙。
老朋友葛雨过来时,正看见她望着远处出神。山风掠过,吹乱了她束在脑后的长发。
“谢老师,每回我邀你你都来,真是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了。”
她顿了顿,声音又压低几分,“今天说什么也得请您吃顿饭,山里的土菜,您别嫌弃。”
“跟我还客气什么?”谢久笑笑,看了眼天色,灰蒙蒙地被厚重的云层包裹:“饭我就不吃了。”
“一定要的,不吃就是看不起我噢!”葛雨半开玩笑,“你我老朋友,又不常见,的亏有你常来捐书。未来还有个国际合作的项目,我还想听听你的意见呢!”
“好吧,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谢久无奈松口,“不过说好,既然是朋友,下不为例。”
“行行行,你说的算。”
*
吃完饭回家的时候天已经很黑了,周疏意没看见谢久家亮着灯,有些失望。她身上还带着些微酒气,不算多浓厚,因为只喝了一杯。
但这一杯酒下肚,她跟苏乔算是和解了。
以后两人交集不再多,索性给这段关系画上一个好的结果。
也算不留遗憾了。
苏乔决定养下那只狗,周疏意陪着她去宠物医院给狗做了检查,好在除了身上有点蜱虫以外,倒是没什么别的问题。
宠物医师问狗的名字的时候,苏乔支支吾吾还没想好,周疏意随口说了个名。
“金多多。”
苏乔立马黑了脸,“好土!”
周疏意脸不红心不跳:“贱名好养活啊,至少比二狗好听。”
想起坎坷的金金,苏乔沉默许久,一瞬间脑子里全是宠物医院的账单,昂贵的进口药,还有那个怎么都留不住的清晨。
最后她便也赞同这个名字了。
“那就金多多吧。”
“忘记悲伤的最好办法就是无缝衔接下一个。”周疏意安慰人的时候,语言十分质朴。
“滚啦,我是不可能忘记金金的!”
周疏意笑呵呵:“那可不好说。”
回到家以后,周疏意瘫在沙发上,像只被抽了骨头的鱼。朋友间的热闹总像热气,把她蒸得肿胀,遇冷以后整个人便泄气了。
剪剪花,洗洗澡,忙完已经十点多,谢久家的阳台竟然还暗着,这就说明她没回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