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酒(161)
见徐可言化了全妆,还涂着十分艳丽的口红,她冷着脸:“你这副鬼样子是要去哪?”
徐可言声音木然:“超市。”
“三十多度的天挺着肚子往外跑?”徐母一把扯过她的包,甩在地上,“还穿成这副模样,哪里是当妈的样子!”
“我只是怀孕了,不是你们的犯人!”
那只包仿佛是她的心,被一把摔在地上,多不值钱一样。
她麻木地说:“难道我连化个妆逛街都不行?我已经答应你嫁人生孩子了,你还要怎么样?”
“答应我?”徐母冷笑,“婚是给我结的?有孩子了是给我养老的?”
“……”
眼前这个养育自己二十多年的女人,从小到大一直说着爱她的女人,竟然在这一刻让她觉得无比陌生。
所以她的妥协她的孝顺究竟是为了什么?
“妈,是你逼着我结婚的,如果不是你要自杀,我怎么会跟阿意分开!”
“闭嘴!”徐母脸色阴沉,下意识看了满脸茫然的婆婆一眼,凌厉地瞪着徐可言,“你给我滚回房间面壁思过去!”
徐可言不动。
母亲急了,立刻上手掐住她胳膊:“滚回去!”
钻心的疼蔓延到全身,徐可言痛得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拼命挣扎,在推搡间突然发力挣脱,踉跄着冲向厨房,眼睛一凛,从刀架上抽出一把锋利的菜刀。
再转头时,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
“别逼我!”她眼神决绝,“不然现在就死给你们看。”
“哎哟……”婆婆吓得双腿发软,差点瘫坐在地,连普通话都说不利索了,“可言,刀放下撒……我们有啥子话好好说。”
徐可言不理她,紧紧盯着徐母。
然而徐母却丝毫不吃这一套。
她只露出讥诮的笑容:“我含辛茹苦把你养这么大,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是她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性命?
还是她笃定了自己孝顺且怕死?
徐可言的手剧烈颤抖着,刀尖突然转向,抵住婆婆青筋暴起的脖子。
“好,你不在乎我,那就她死!”
整个房间瞬间死寂。
婆婆屏住呼吸,连眼珠都不敢转动,“可,可言,有话好好说,我们不逼你……”
徐母的表情终于出现一丝龟裂,“把刀放下!”
“我不放。”
“徐可言,你这是在杀人!”
“你就不是杀人吗,妈妈?”
徐可言边流泪边笑,“你根本就不在乎我的死活,你只是想让我活成你没活成的样子而已。”
徐母脸色复杂地看着她,“难道我这么多年的辛苦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
“不然呢?”
徐可言一步步往后退,直到退到门口,才将刀扔掉。
转身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婆婆在原地怔忡很久,才腿一软,瘫坐在地:“她,她这是怎么了?亲家母,我们快去找她,万一想不开……”
“别管她。”徐母冷着脸,“她自己会回来的。”
*
最近在酒店的每个晚上都让周疏意筋疲力尽。
但奇妙的是,第二天她却又是一副神清气爽是模样,也没别的原因,只好归功于这几天在酒店健身房的辛苦锻炼。
而谢久更不一样。
白天忙着装修监工,晚上还在她面前勤恳干活,这辈子没见过这么能干的人。
唯一证明谢久是活人的证据,就是在情.事过后她会突然断电,草草清理完就一头栽进被窝,抱着她瘫软在凌乱的被褥间。
呼吸不过片刻便变得均匀绵长。
周疏意侧身说睡,她从后面严丝合缝地环抱住她。
这是她们每晚睡觉的姿势。
只是今天周疏意有些睡不着。
她翻了个身,忽然摸到枕边有条内裤,沾点潮意。指尖一顿,她借着月光端详了几秒,确认那不是自己的。
只好又小心翼翼地将女人的手拿开,轻手轻脚从她怀里挣脱。
爬起来,走到洗手间帮她认认真真搓洗内裤。
次日起床吃早餐的时候,谢久看见酒店阳台晾衣架上的内裤,僵了一瞬。
意识回笼时,她看向周疏意:“你怎么连内裤都帮我洗了?”
小姑娘正坐在餐桌前,腮帮子被一颗茶叶蛋撑得鼓鼓的。
回答她的声音含糊不清:“怎么了?”
“……脏。”
“哪里脏了。”她好不容易吞进去,被噎了一下,又咕咚咕咚喝着矿泉水,“你喝我水的时候怎么不说脏?”
谢久一时语塞。
看她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谢久只觉心尖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
不痛,也不痒,却能感觉那一块儿有些异样。
根在往里悄悄地钻,芽却突然从砖隙里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