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酒(182)
周疏意气得浑身发抖:“凭什么!她自己的选择,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是啊。”谢久叹了口气,“只是周周……她病了,已经没有正常人的逻辑了,我们就算再怎么问为什么,她也不会给你一个正常人的回答。”
“都怪我,”她哽咽道,“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这样。”
“跟你有什么关系?”
“如果我没在对面工作……不,如果我不是你女朋友就好了。”
谢久没说话,只是把手紧了紧,叫服务员给她倒了点热水。
跟律师的谈话持续到深夜十二点才结束,汪渝跟陆白白都满脸倦色地跟她们两个告别。
出门之前,周疏意突然向在场的几位朋友深深鞠了一躬,发丝随着动作垂落,散在肩上。
她语气诚挚,字正腔圆:“谢谢大家。”
谢久有些诧异,江律师跟两位朋友也愣了一下,忙摆手:“不用客气的。”
“是呀,小周,你太见外了,我们跟谢久都认识多少年了,应该的。”
“要谢的。”她抿了抿唇,“要不是你们,我都不知道怎么帮她。”
“放心吧,一定不会让她白白受委屈。”汪渝友好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半开玩笑,“不相信我们,也要相信江律师呀,战绩可查,别太紧张。”
“好,辛苦各位了。”
“你们路上慢点。”
坐上车回家,街头已经没什么车了,冷冷清清,只有几盏孤灯亮着。
周疏意坐在副驾上,心事重重地划着手机,铺天盖地的新闻热度还在上涨。
“刚才为什么会那样说话?”
“什么话?”
“你说……怪你。”
周疏意垂下双目,“因为我跟徐可言曾经在一起过,现在不接受她,她才会做出这样的事吧。要是换成别人……她兴许不会这样。”
“那也会伤害你。”
“至少不会伤害你。”
谢久轻叹一声:“我不明白你这种思维方式是怎么形成的,说实话让我有些困惑。遇到问题时,我们首先要做的是解决它,而不是忙着自责,明白吗?过度苛责自己只会陷入思维的死胡同。”
“可我就是觉得事情因我而起......”
说着说着,她流下眼泪,“我只是感觉我好没用,根本帮不上忙,现在害你这样,我真的很内疚。你本来有很好的工作,很好的事业……”
“怎么还哭上了。”
谢久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抽出一张纸递给她,“我都还没哭呢。”
“那你哭嘛,你哭了我还好受点。”
她叹了口气,被这样一弄,心里反而没有了那股郁气。
或许两个人在一起,就是得经历一些风风雨雨吧。
“没了工作我也不会立马死掉呀。”
谢久说完,哭笑不得,腾出一只手给她牵着,“宝贝,路是我自己选的。大家都是成年人,在做决定前就该预见到风险。既然选择了,就要有承担后果的觉悟。如果总是第一时间责怪自己,被情绪牵着走,又怎么能冷静处理问题呢?”
她吸了吸鼻子,将脸上挂的眼泪擦干:“你说得对,但我就是忍不住难过,还不许我哭吗?”
“可以掉眼泪啊,”她笑了笑,“但记住,不可以沉浸在负面情绪里。”
她沉默良久,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到家的时候,电梯门刚开,一股刺鼻的油漆味立刻扑面而来。周疏意皱紧眉头,下意识攥紧谢久的手。
两人却同时僵在原地。
走廊白墙上,赫然被人喷涂了几个大字——同性恋谢久去死。
鲜红的油漆,触目惊心。新装修不久的门和墙壁,被喷溅得油漆污染,顺着往下流淌,像一滩血似的。
周疏意吓得发不出声音,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
“这是谁弄的……”
掌心里,谢久的手也是冰凉一片。
她怔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看来我们的住址已经泄露了。”
“这些人……这些人凭什么!”
周疏意抹着眼泪,“我们碍着谁了?”
面对这个家,两人都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从哪里下脚。
良久,谢久才道:“只能先去住酒店了。”
两人刚准备离开,周疏意目光忽然顿在那个“恋”字上面,蹙了蹙眉。
一般人写“心”字会连笔,但徐可言的心字总会为了图方便简略成三个点,类似于草书的写法。
十分独特。
过去她评价了一嘴她的字有些潦草,令人看不懂,还惹得徐可言跟她吵过一架。
她猛地抬头看向走廊尽头的监控摄像头:“你快看下监控,我觉得这不是网友做的。”
事实证明,周疏意的猜测没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