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酒(187)
徐女士脸色骤变,“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会闹成这副模样,前些天我看她还好好的……”
“都怪那个姓周的!”
“姓周的?”
徐母抹了抹眼泪:“这事说来话长……她爱上了一个女孩子,我不同意,逼她们分手,她就闹自杀。后来我硬拆散了她们。”
说着她也觉得有几分委屈,抱着徐女士,泣不成声:“姐,你说这千古以来哪有这样的事?女人和女人在一起,法律也不允许啊!指不定是外面什么不三不四的人,看她年纪小,不懂事……”
二十七八,都快三十的人了,还年纪小不懂事?
这句话徐女士只在心里悻悻地想,倒是没敢说出口。
“那现在是怎么了?”
“她……她知道那女孩子转头看上别人,心里受不了,病情加重,一激动就拿着刀……拿着刀……”
徐女士倒抽一口冷气,“她伤人了?”
“她没捅到别人,伤了自己!”
“可言没事吧?”
“身体没事,可她被对方起诉要坐牢了!姐,以后怎么办啊,女儿坐牢,我孤零零一个人,死在家里都没人知道啊!”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徐女士扶着她慢慢坐下。
这信息量太大,她还没消化完,徐母却又补了一句:“你知道要起诉她的人是谁吗?”
徐女士一愣,“谁?”
“是小久。”
“谢久?!”
徐女士惊得站了起来,“你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家小久怎么会跟她俩的事扯上关系!”
“这事我前两天才知道,她那个前女友,现在和小久在一块儿。是的,小久也是个同性恋……天啊,我们徐家造了什么孽啊?”
徐女士脸色煞白。
后头跟过来的谢父听到消息,眼前一黑:“什么意思?”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小久都三十好几了,没谈过恋爱,更别说结婚,还咬死不婚主义……什么不婚,都是年轻人的噱头!”徐母继续添油加醋,“她就是同性恋!也不知道跟谁学的这些坏毛病!”
徐女士眼睛一瞪,“徐玉梅,你瞎说八道什么,吃错药了?”
“姐,我又没骗你!你看啊,网上铺天盖地都是新闻,小久在美院的工作都因这事丢了!”
说着,徐母把手机里存的截图和照片翻出来,一张一张给她看。
尤其是那张照片,放大以后清清楚楚,哪有父母认不出来自己的子女?那两个女孩子亲密粘在一起的唇,竟然让全国上下这么多网友见过,学校里的老师领导也见过。
这画面十分不成体统。
徐母突然捂住胸口,脸色煞白,“快,快拿我的降压药来,头疼。”
谢父慌忙翻出降压药,又去倒水,急急忙忙乱成了一锅粥。
直到吞下药片,喉头滚动了几下,徐女士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造孽啊!怎么会这样?我们家孩子怎么会这样?祖上也没这基因啊!”
话落,她痛苦呜咽了几声。
一旁谢父也是满脸愁色,“都怪我,平时对她关心太少……”
“不行,我得打电话叫她回来!”徐女士急得团团转,“跟那个野丫头混在一起,还不知道会捅多大娄子!”
“够了!”谢父拦住她,语气出奇的冷静,“孩子坚持这么多年不结婚,不会因为这事改变想法的!现在工作还受影响,她心里也肯定难受,我们不要和稀泥了。”
“你什么意思?”
“……眼下这事反而是小事了。”
徐女士眼里浮起一抹异样的光。
“你说得对,小久现在工作都没有了,我们不能再让事情恶化……”
*
最近工作没有安排,周疏意又照例去上班,官司的事也暂不需谢久费心。她独自在家,光阴忽然变得很长,雨丝一般飘然没个着落。
谢久便帮周疏意打理阳台上的花。可惜她不太懂,拿着剪子随随便便打了几根顶,最后植株十分难看,不如不剪。
熬到下午,她又一个人去看了场电影。工作日清闲,放映厅里疏疏落落坐着几个看客。
她只看见荧幕变来变去,摇镜头特别多,整场下来,什么都没记住。
从前忙得脚不沾地时,她常幻想能有一段完全属于自己的清闲时光。如今真有空,这闲散却又不合衬了。
再往前倒推几年,她倒不会被这事影响。
可而立之年的女人,总要求个稳妥。
世界不再允许她们冲动莽撞,在太多顾虑下,一步错,便会步步错,谁能承受得起后果。
其实谢久也看过几眼网络上铺天盖地的流言。
其中不乏有许多学生和素不相识的博主为她发声,都说同性恋又不是违法,怎么就被大家穷追猛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