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酒(217)
看着她们狼狈的样子,周疏意终于真心实意笑出了声。
这段时间她把自己塞在各种零食里,体重涨了不少,婧婧直笑她脸都圆润不少。别人失恋消瘦,她倒好,体重不减反增。
其实周疏意没吃多少零食,她只是甜筒吃得多。
因此月经来时,小腹比以往更疼。只是不再有一个人给她忙忙碌碌煮什么土到掉牙但莫名其妙有点用的红糖姜汤了。
婧婧辣得猛灌一口可乐,问她:“你以后就留在武汉了吗?”
“不是,过段时间我就去青岛。”
“干嘛?”
她简单说了朋友开店请她去做西点的事。
“那挺好的,什么时候走?”
“你们离开武汉我就走吧。”
离别总是伤感的,更何况是冬天。
人一走,家里就格外冷清,但有她爸在,她妈应该也不会多寂寞。
“那正好,我和婧婧送你去青岛吧,顺道玩一趟。”
“你们工作不要了?”
火锅的热气氤氲中,婧婧表情.欲言又止。
半晌,她突然开口:“她把Coffee关了。”
“关了?”周疏意瞪大眼睛,讶然道,“为什么?”
很难说清她对Coffee的感情,这是她毕业之前在杭州的唯一避风港。
过去每跟徐可言吵一次架,周疏意都会去店里坐会儿,精神能得到短暂放松。尽管不少人说酒吧如何乌烟瘴气,如何多的不良群体,可她还是会觉得有一丝归属感,像家。
“我妹病重,需要治病,就把店转了。”
“这么严重?是什么病?”
“白血病。”
周疏意只觉哑然。
想起苏乔那条因癌症死去的金毛,现在又轮到她的妹妹,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那她现在怎么样?”
“还在化疗,但希望不大了。”
关于她妹妹,苏乔没怎么多说,但通过三言两语的聊天,周疏意知道她很疼苏小雨。
趁苏乔上厕所,婧婧压低声音,一脸难言模样:“她这活爹,不是她亲生的爹。”
“啊?”周疏意惊得筷子都一抖,“那她为什么还不走?还说有什么养育之恩。”
“那是她对外面的说辞……总之很复杂,那是苏小雨的爹,不是她的爹。”
“同母异父?”
婧婧皱眉,组织了一下语言。
“也不是……苏乔是被过继给这个混混的,她妈很早以前就走了,她亲爹又跟着这混混鬼搞,欠钱,被人打死,只好被这家伙领养了。”
周疏意突然明白苏乔为什么一身匪气了,还动不动爱打架,一点都不斯文。
“难怪那老男人一副坏人样。”周疏意愤恨不已,“跟在这种人身边,她不走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她妹妹的病呀。她一个人要是拍拍屁股走了,那小女孩她养父指定不管了。”
“那老家伙对他亲生女儿也这样吗?”
“不知道,反正也不太好。”
离开武汉之前,周疏意悄悄给婧婧塞了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包:“把这个给苏乔吧,能帮点就帮点。”
婧婧有点犹豫,“她不会要你的钱的。”
知道她还年轻,身上没多少积蓄,苏乔断然是不会收的。
医药费这种东西,就跟泼出去的水似的。筹齐不容易,洒出去却是一瞬间的事。
等她凑齐还债,已经不知道是多少年以后的事了。
“你就别说是我给的吧。”周疏意拍了拍阿婧的手背,“就说你借给她的。”
好多人看起来对朋友没有任何索求,也从不提及自己的苦难,其实只是不想给别人添麻烦。
周疏意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懂的这个道理。
可能是伤口在某一刻痛着,某一刻又愈合时,彻底明白过来了。
*
时近年关,杭州路面上冷清不少。
真正的本地人其实不多,掉光了叶子的水杉看起来格外寂寞,苍老,暮气十足。
忙完年底最后一批订单,谢久难得有了闲暇将家里收拾一番。
其实屋子本就洁净得很,不过几件简单家具,倒是阳台上那些盆栽需得费些心思。
这些花草娇贵得很,冷了热了都要闹脾气。
谢久每回都要查阅许多养殖技巧,按着它们的性子小心伺候。
直到见那叶片油光水滑,她才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配得上她的千辛万苦,再怎么样也应该能扛过这个冬天。
除了这些,屋子里再寻不见周疏意的半点痕迹。
就像她从未来过一样。
夏天像是一场梦。
冰镇西瓜也好,奶油冰淇淋也罢,吹过山头的风,淋过薄荷的雨,通通都都被冬日里的冷空气所遮掩,凋敝。就连树木也换了一轮叶片。
因此她短暂的愤怒伤感,失落后悔,都被一并盖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