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连城(48)
许连城在大雪里站到后半夜,直到双腿冻得发麻才被侍从扶回寝殿,第二日天未亮便发起高烧,浑身烫得惊人,意识在今生与前世的迷雾里反复拉扯。
太医诊脉时摇着头叹气,药箱放在床边发出轻响,药味混着寒气在房间里弥漫。
许修颜坐在床沿,看着妹妹烧得通红的脸颊,眉头拧成了疙瘩。
侍从端来温水,他接过帕子替许连城擦了擦唇角,听见她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呓语,像被什么困住的幼兽,低低地哼唧。
“下去吧,药抓好了立刻送来。”许修颜挥退太医,指尖触到许连城滚烫的额头,无奈地叹气:“多大的人了,还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到底是为了什么?”
听见她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呓语,像被风雪困住的孤魂,带着撕心裂肺的痛:“边关……雪好大……锦绣……你的寒衣呢……”
许修颜凑近了些,听清那几个字时愣了愣。
他知道妹妹近来总跟卫锦绣待在一处,却不知竟到了这般地步,烧糊涂了还念着名字。
他摇了摇头,只当是小姑娘家闹了别扭,便吩咐侍从:“去把卫大人请来。”
卫锦绣来时,脚步都带着急。她刚在衙署处理完公务,听闻许连城高烧昏迷,手里的卷宗差点没拿稳,一路快步赶来,连官袍上的寒气都没来得及散。
推开寝殿门的瞬间,就看见许连城躺在床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烧得发红的脸,呼吸急促得像风中残烛。
许连城嘴里还在低低地念:“是我错了……不该跟你吵……你说去边关待两年就回……”
许修颜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紧张,心里了然几分,起身拍了拍她的肩:“孤不知道你们之间究竟怎么了,但她烧得糊涂,嘴里一直念你的名字,女子家情谊重,有什么话等她醒了好好说,你陪陪她,我去看看药熬好了没。”
房门轻轻合上,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烛火在案头跳动,将卫锦绣的影子投在床幔上,拉得很长。
她端来温水,浸湿帕子拧干,指尖触到许连城滚烫的脸颊时,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昨夜风雪里,她转身时明明听见身后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却狠下心没回头,原来……她真的在雪地里站了那么久。
房门轻轻合上,房间里只剩下两人。卫锦绣打湿了毛巾,刚要擦许连城的脸颊,手腕却被猛地攥住,力道大得像要嵌进骨头里。
许连城睁开了眼睛,那双平日里亮得惊人的眸子此刻蒙着水雾,焦距涣散,却死死盯着她,像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
“锦绣……”许连城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卫锦绣手背上,滚烫得灼人:“你没死……对不对?你是回来接我了……”
卫锦绣浑身一僵,毛巾从手里滑落。许连城的手还紧紧攥着她,掌心烫得惊人,混着冷汗:“边关的雪比宫里的冷……你那件黑色铠甲挡不住风寒……我送的寒衣你是不是没带?”
她的声音越来越急,像在追问一个迟到了太久的答案:“他们说你战死了,我不信……你看,你这不是好好的吗?”
第25章 梦回一程
卫锦绣的指尖在她掌心掐出深深的月牙,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她看着许连城烧得通红的脸颊,看着那双水雾朦胧的眼睛里映出的、属于“前世”的痛苦与执念,喉咙里像是堵了团烧红的炭,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些“过往”,此刻从许连城嘴里说出来,带着血淋淋的真实感,疼得她心口抽紧。
“你别走了……”
许连城忽然低低地哭了起来,像个被抛弃的孩子,攥着她的手轻轻晃着,指腹摩挲着她的腕骨,动作里带着近乎卑微的恳求。
“我不闹了……不跟你争了……你留在我身边,去哪里…我都陪着你……别再去边关了,好不好?”
窗外的积雪还在化,滴答声敲在窗台上,像谁在低声哭泣。
卫锦绣看着许连城泪流满面的模样,听着那些不属于今生的、浸满遗憾的呓语,忽然明白过来——她烧糊涂了,把自己当成了那个永远留在边关风雪里的人。
而自己,这个活在今生的、懦弱地躲在黑色里的卫锦绣,连一句“我在”都不敢说出口。
许连城见她不说话,哭得更凶了,眼泪糊了满脸:“你是不是还怪我?怪我……怪我把你逼去边关……锦绣,我错了……你打我骂我都行,别不理我……”
卫锦绣的眼眶猛地一热,泪水差点掉下来。
她想抽回手,想摇醒她说“我不是”,可许连城攥得那么紧,那些滚烫的泪、破碎的恳求,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扎在她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