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启唇+番外(17)
此刻,夏萤正亲手将它送向永恒的安眠。
温倦梦僵在原地,手足无措。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夏萤——褪去了所有平日里的温和从容,只剩下一个失去挚友的、脆弱无助的核心。她想上前,想安慰,想分担那沉重的悲伤,可双脚却像被钉在了潮湿的地面上。她该说什么?怎么做?她习惯了接收夏萤的温暖,却对这种汹涌的悲痛感到前所未有的笨拙和惶恐。
就在温倦梦犹豫不决时,夏萤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她的肩膀猛地一僵,抽泣声戛然而止。她迅速抬起手,用沾着泥土的袖子用力抹了抹脸颊,动作带着一种近乎仓皇的掩饰。当她再转过身来时,脸上努力挤出的平静几乎无懈可击,只有那红肿得像桃子一样的眼睛,和眼睫上未干的细小水珠,无声地泄露着方才汹涌的悲伤。
“小梦?”夏萤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努力维持着惯常的温和,“你怎么这么早就下来了?”她的目光落在温倦梦略显苍白的脸上,几乎是本能地,那份关切又浮了上来,“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温倦梦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她想问:“格格怎么了?”想问:“你还好吗?”想告诉她:“别难过,我在这里。”千言万语哽在胸口,最终却只化作一句干涩的:“我…我下来走走。”她的视线无法控制地投向那个小小的土堆。
夏萤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像被风吹熄的烛火,但随即又迅速燃起强装的镇定。她甚至轻轻弯了弯唇角,一个脆弱得不堪一击的笑容:“没什么,格格…它年纪大了,昨天雨夜里,很安静地走了。”她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只有那微微颤抖的尾音暴露了真相。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走到温倦梦面前,自然地伸出手,似乎想像往常一样去碰碰她的额头或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指尖蜷缩了一下,最终只是替温倦梦拂开了被晨风吹到额前的一缕碎发。
“别担心,”夏萤的声音更轻了,像是在安慰温倦梦,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它睡在这里,很好。”她避开了温倦梦充满担忧和探寻的目光,视线投向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际,用一种刻意转移话题的语气问:“湖边风凉,要不要……一起去吃个早饭?暖暖身子。”
温倦梦看着夏萤强装无事的面容,看着她红肿双眼下极力掩饰的破碎感,看着她明明自己身处悲伤的漩涡却依旧第一时间关心她的模样。所有想问的话,都被堵了回去。夏萤用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那汹涌的悲痛牢牢锁在了心底,也将温倦梦试图靠近安慰的手,轻轻挡在了外面。
晨光熹微,照亮了夏萤苍白的侧脸,也照亮了她眼角那颗倔强地不肯落下的泪珠。温倦梦的心,被一种混合着心疼、无措和深深怜惜的情绪紧紧攥住。她最终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任由夏萤牵起她微凉的手——那只手,此刻也带着泥土的微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们并肩走向食堂的方向,身后,那个小小的新土堆在梧桐树下沉默着,像一个尚未愈合的伤口。而温倦梦知道,夏萤的心上,也有一道同样的伤口,正在无声地渗着血。她该如何,才能触碰到那份被深深隐藏起来的痛。
第12章 你不会再是一个人
清晨的食堂空旷寂寥,只有零星几个早起的同学。空气里弥漫着隔夜水汽的微凉和食物刚刚开始加热的寡淡气息。两人选了靠窗的角落坐下,窗外,被雨水洗刷过的树叶青翠欲滴,水珠沿着叶尖滚落,砸在潮湿的地面上,发出细微而规律的声响。
夏萤替两人盛了粥,动作依旧带着她特有的细致,只是指尖的微颤泄露了那份强行压抑的平静。她把一碗热腾腾的粥推到温倦梦面前,温言道:“快吃点热的,暖暖胃。” 她的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但那份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比在湖边时更明显了。
温倦梦没有动筷,目光胶着在夏萤的脸上。那双红肿的眼睛在晨光下无所遁形,眼睑下是疲惫的淡青,那层强撑的镇定如同薄冰,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她看着夏萤低头,用勺子机械地搅动着碗里的白粥,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她的眉眼,却模糊不掉那份深沉的哀伤。
“格格……” 温倦梦终于鼓起勇气,声音轻得几乎被窗外的滴水声盖过,“它……走得痛苦吗?”
夏萤搅动粥的动作猛地一顿,勺子磕在碗沿,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她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像濒死的蝶翼。过了好几秒,她才缓缓抬起脸,嘴角试图弯起一个弧度,却比哭还难看:“不…不痛苦。很安静…就像睡着了。”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飘向窗外,落在远处那片被梧桐树荫遮蔽的角落,“它很老了…我其实…早该有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