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看(108)
其实萧贞观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她以为自己今日生气,又忍不住将人捉进宫来,是因为姜见黎白日里在亲耕礼上嘲笑了她,可人入了宫,又被她强逼着做了一顿饭,她还是没有消气,而且她已经发觉,自己不仅没有气消,心头的火反而更盛。
此刻她按着姜见黎的脖颈,姜见黎梗着脖子,表面臣服却始终不愿真正低头的模样,让她格外想做些什么,然而做些什么呢?
她不知道。
无论是双目还是思绪,都像是被浓雾笼罩,她看不见,也想不明白。
于是她将这些归结为她同姜见黎之间的梁子结下的时日太过久远,一时半会很难消除,前段时日的君友臣恭都是假象。
“臣请陛下明示,臣该如何才能让陛下消气?”姜见黎说得恳切,仿佛只要她能放过她,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惜。
姜见黎不问她为何生气,只问如何才能让她消气,好似她为何生气并不重要,又好似姜见黎根本不在意她为何生气,只想平息她的怒火,而后溜之大吉。
萧贞观语塞,按着姜见黎后颈的那只手加了力道,却仍不能撼动姜见黎分毫。
“臣请陛下明示,臣该如何才能让陛下消气?”姜见黎执拗地重复方才的请求,萧贞观仍旧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二人就这么僵持着,直到殿外传来了脚步。
太上皇萧承乾携苏后日夜兼程,风尘仆仆地从北地赶回,连口热茶都没来得及喝,就来勤政殿看望他们登基不久的幺女,而后二人就看见了他们的幺女按着长女捡回来的那个女孩的后颈,两个人一坐一跪,气势上却不相上下,针锋相对。
萧承乾顿住脚步,探究般地盯着二人。
殿中的宫人哗啦啦跪了一地,萧贞观才后知后觉地看向殿门方向。
“阿耶,阿娘?”语气中满是困惑。
姜见黎察觉到压制着后颈的力道消失,急忙转过身面朝殿外,“臣参见太上皇,参加太后。”
萧承乾的神色很快恢复如常,路过高桌时眼神从桌上已经坨了的面和凉了的菜上一扫而过,“听闻前朝上奏让你茹素为受灾的百姓祈福,吾儿能坚持这么久,倒是令孤意外。”
萧贞观心虚地低下头,萧承乾佯装没瞧见,又随口问姜见黎,“这不是翊王府的黎娘吗?怎么跪着,起来吧。”
“谢太上皇。”姜见黎撑着地起身,躬身退至一侧。
苏后朝姜见黎招了招手,“黎娘怎么站得那么远?过来给吾瞧瞧。”
萧贞观顿时紧张起来。
萧承乾夫妇瞅见她这副神色,暗中交换了个眼神,于是苏后更加和颜悦色,拉着姜见黎的手左看右看,“黎娘比之前瘦了些,定是阿瑜近段时日没有好生照料,吾知你刚入司农寺,眼下正是关键之时,万作园担子重,但是也该注意自己的身子。”
“阿姐事务繁杂,臣岂能还像儿时一般事事都依赖阿姐照料。”
“新官上任嘛,多历练历练也好,”萧承乾转头去询问萧贞观,“孤入城时听到城中百姓都在谈论今日亲耕礼,说你这个少年女君颇有你皇祖母当年风彩,你自己以为呢?”
姜见黎的眉头不易觉察地一皱,萧贞观虽觉这话透着怪异,但也没细想,“皇祖母之功足以彪炳史册,儿岂敢与皇祖母相比。”
“哦?”萧承乾似笑非笑,“你皇祖母有良佐在侧,你嘛,虽然眼下有阿瑜帮你,可阿瑜毕竟只是你的阿姊。”
萧贞观错愕地抬头,“阿耶,您的意思是?”
萧承乾的余光落在姜见黎身上,姜见黎似乎是没留心这边的动静,只专注地回答苏后的问话,他暗道或许是自己多心,不过有的事合该未雨绸缪。
“孤与阿蘅还未用晚膳,瞧着你们二人也不曾用过,一起吧。”萧承乾起身往高桌旁走,萧贞观急忙吩咐青菡要重新制膳,萧承乾饶有兴趣地挑了挑坨住的素面,“粮食不可浪费,这碗素面,还有这个葱炒鸡蛋,拿下去再热一热,多加两个菜就够了。”
姜见黎应声称是,“臣这就下去制膳。”
萧承乾意外道,“素面和葱炒鸡蛋是你做的?”
“是……”
迎着萧承乾打量的目光,萧贞观硬着头皮解释,“阿耶,是儿一日未曾用膳,又不想吃御厨做的御膳,这才召姜主簿入宫……”
萧承乾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都别站着了,坐吧。”
各自心怀鬼胎地用完了晚膳,姜见黎意欲起身告辞,苏后却先一步觉察到她的意图,抢着笑道,“眼下都这个时辰了,黎娘今日便留在宫中吧。”
萧承乾用帕子擦了手,附和道,“是啊,左右定坤殿无人,空着也是空着,孤与阿蘅住定坤殿,黎娘就宿在偏殿吧,吴疾,派个内侍去王府传个话,免得阿瑜和阿玥担心。”